熙熙攘攘城门内,人声骤止,三人慌张的背影就此定格。
毫无美感的画面忽然从边缘逸散出丝丝缕缕白气,楼千觞似乎了悟什么叹了一口气,看向三人背影的眼神满是复杂。
隔着一层白气,楼千觞站在停滞的城门外,看白气开始消散,画面重新动起来。
青蓬马车飞驰在城郊小道,驾车的奴仆快把鞭子挥烂了,车内三个活人毫不掩饰当着一个胸口汩汩流血的男人密谋。
濒死之人着华服,头冠已散,俨然是凡界贵族打扮。
“快死快死快死快死——”其中一个鹰眼尖嘴的修士跪坐在他身旁,狂热直面他呕血的面容,几乎和念经唱诵一般乞求加速他的死亡。
“等他死了,我们就北下向瑞王禀命。”另一灰袍修士向长相凶残但表情沉和的老者请示。
“皇宫的任命书一到,此事了结我们便可回山创宗。”
灰袍修士狞笑一瞬,神色收敛对喋喋不休的同伴鼓劲,“使六,你可得求求佛祖,让佛祖早点把他收回去,免得受这俗世苦痛。”
说罢,两人齐齐狞笑。
流淌到木板的鲜血味道似乎更刺鼻了。
“真麻烦。”
年轻一些的靖宁漫不经心“啧”了声,剑往地上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尸体又捅一次。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随意折辱人是不是?
早知道会死,就不应该当初乱跑,你看现在不就没法和你心爱的师兄弟葬在一起?
安安分分让我抹脖子不比逃到这里,让我多捅你几剑好吗?
靖宁边补剑边气愤不已辱骂,声音低低平平如念咒一般,唇角却不自觉弯起,人已近乎癫魔。
修士锦袍被血泡得软烂,剑刃染成红色,半晌靖宁缓缓吐气,眼神沉静下来。
天边起大风,群山跟着簌簌回响,靖宁转身望天,升腾起的满腔戾气渐渐压下。
一方净帕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长剑斜于身前,靖宁笑意盈盈擦拭剑刃血珠。
阴云密集,水珠很快滴落,春雨下起来前靖宁融了昔日师兄的尸体,步履平稳走小道一路下山。
强忍着的哭泣声丝丝入耳,靖宁回头,路过呆愣看完全程的小孩,心善地随手塞给他一颗糖。
算作吓哭他的安慰吧。
山下是一片竹林,春雨哗哗下起来那一刻,天色变黑。
靖宁在最后一缕光线中瞥见风雨中细细颤抖的竹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竹叶霎时绿了。
在他行至山下村子入口时,楼千觞认出那一方耸立的青石,恰是镜中的她刚抚摸过的那座。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人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她。
一张比济慈真君年轻许多的脸映入眼前,直直和她对视。
雾气再次逸散,楼千觞被一股吸力带回镜子外。
济慈真君?!
楼千觞又惊又疑,扶着桌沿坐在垫子上。
被济慈真君杀害的修士睁眼瞪着天,她看清那人的长相也认不出来是谁,时间太过久远,还是济慈的旧仇,想来从前也没机会接触。
不过看哭的小孩,楼千觞皱眉,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唤言。那颗让唤言十几天没有食物还能活到他们过来的糖,竟然是济慈给的。
济慈知道他报仇的那座山后的那座村落,在十几天后会被灭亡吗?
他知道他随手给的饴糖给那个小孩续了命至少十天的命吗?
也许不知道,只是巧合。
楼千觞站起身,目光看向对墙骤然出现的门,就算一切都是巧合,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雪满京想让她看到早在她年少时,修真界早就和凡界勾结左右王位之事,还想让她把视线锁定在济慈真君身上。
楼千觞嗤笑一声,雪满京背后是谁?如此了解俗世了解过去
总之不会是尘世之人。
极北之地孤立凡尘,几乎和浮岛孤悬云海一般,雪满京更是千万年前天道赐下福泽,没有人有胆量有能力掌握。
济慈,济慈,楼千觞齿间咂摸着,走出大门。
看来追究浮岛覆灭也能和一系列乱象提到一起来看。
也不知道师兄查大妖和宗门勾连的进展如何?
希望给她带来一点惊喜,不然也太没用了点。楼千觞摇摇头,在心中寄希望师兄给力。
幽暗小屋和神秘镜子随一声轻响在身后阖住,楼千觞迈步走进日光下,灿烂金光倾泻而下,一瞬落满肩背。
远方一个小黑点急速飞奔而来,楼千觞高举手臂挥了挥,“你慢一点!”
话还没传到,琚玉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不起。
“唉,”楼千觞叹气,默默往前走了几步,还是自己比较靠谱。
琚玉跑到人前,举起手臂对楼千觞摇晃储物袋,叮叮当当,眉宇十分得意,却只一个劲炫耀不说话。
楼千觞很给面子,顺着她的心意问:“看来刚刚进去的关卡很轻松了?”
琚玉咧嘴笑,抱着楼千觞胳膊大喊:“毫无难度!我一进去发现就是个超大的藏宝库,本来以为会有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