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学校到孟小鱼的家，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三年了——从一年级开始就是自己走，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没有人接送。路不长，但要穿过一条小巷、一座石桥和半条商业街。

小巷叫青苔巷，因为两边的墙上常年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即使在干旱的季节也是湿漉漉的，摸上去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她在巷子中间停下来，闭着眼睛，忽然觉得怀中的符箓跳动了一下，在这个巷子里有什么吸引它

“孟小鱼！你又发呆！”胡三虎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带着回音，像在一个山洞里喊话：“你每天走这条路都要发呆，这条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块青苔吗？我家门口的墙上也有，你要不要去看？”

孟小鱼睁开眼睛，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青苔巷，是一座石桥。桥叫望仙桥，据说很久以前——大概几千年前——有一个凡人在这座桥上看见了一个仙人从云端飞过，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她刚踏上去，怀中符箓又是一热。

“你是一条鱼。”

她猛地直起身来，心跳快了几拍。

她们这儿确实远古传说是妖兽血脉传承下来的，每家每户都有一些妖族功法修炼，他们孟家传说就是一只大鱼妖传承的。

“你又怎么了？”胡三虎站在桥的另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不是被白鹿真人的符吓到了？我跟你说，那个净心符确实挺吓人的，我第一次画的时候，符纸差点烧起来——”

“没事。”孟小鱼快步走过石桥，没有再回头。

过了桥就是商业街了。商业街叫灵宝街，是青云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符纸、符笔、灵石、丹药、法器、灵兽饲料、二手功法秘籍、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店铺的招牌都是用灵木做的，上面刻着店名，有的还附着一个微型的照明符阵，到了晚上会自动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灯火通明。现在是傍晚，照明符阵还没有启动，但有些店铺已经提前点上了灯笼，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从门口溢出来，洒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像一摊一摊融化的黄油。

孟小鱼放慢了脚步。她喜欢逛灵宝街——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看，因为她口袋里没有多少灵石。她的零花钱是每周五块灵石，买一支笔或者几张贴纸就没了，大部分时间她只能趴在橱窗外面，看着里面那些闪闪发光的、她买不起的东西，默默地流一会儿口水。

今天她的目光被一家新开的店铺吸引了。那是一家卖灵兽的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灵兽——有拳头大小的毛球兽，浑身长满了粉色的绒毛，缩成一团的时候像一颗草莓味的棉花糖；有长着透明翅膀的荧光蝶，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幽的蓝光，像两片会飞的星空；还有一窝刚出生的小灵猫，眼睛还没有睁开，挤在一起吱吱地叫，身上是奶白色的绒毛，耳朵尖尖的，尾巴短短的，像一个个会动的小雪球。

孟小鱼蹲在笼子前面，盯着那窝小灵猫看了好一会儿。它们太可爱了——有一只特别小的，被兄弟姐妹们挤到了最外面，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她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把它推了回去。小灵猫的毛软得像云朵，体温比人的手高一些，摸上去暖烘烘的，像一个活着的暖手宝。它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咪”，然后拱了拱她的手心，继续睡了。

“喜欢吗？”店主从店里探出头来，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沾满了灵兽的毛：“一只五十块灵石，现在买送一个月的口粮。”

五十块灵石。孟小鱼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的零花钱是每周五块，五十块就是十周，两个半月。而且她还要买符纸、买笔、买墨水、买学校食堂的灵气包子——她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我就看看。”

店主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缩回了店里。

孟小鱼又在笼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最小的灵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只小短腿朝天蹬着，睡得像一摊融化了的冰淇淋。她忽然很想把它买下来，抱回家，放在枕头旁边，每天晚上摸着它柔软的毛睡觉。但五十块灵石——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在灵宝街上又逛了一会儿，经过了卖符纸的“墨香斋”，橱窗里摆着一叠金黄色的符纸，据说是用三阶灵兽“金鳞蟒”蜕下的皮制成的，灵气亲和度+10，一叠要两百块灵石。经过了卖丹药的“回春堂”，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筑基丹大促销，买三送一，助你早日筑基”，她算了算自己的修为——练气二层，离筑基大概还隔着整个太平洋。经过了卖二手功法秘籍的“旧书坊”。门口堆着一摞一摞的旧书，泛黄的纸页在风中哗啦啦地翻动，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