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灵鱼、清炒时蔬、豆腐炖灵菇、一碗紫菜蛋花汤。灵鱼是青云镇附近灵河里产的,肉质鲜嫩,灵气含量不高但胜在便宜,是镇上人家餐桌上的常客。孟小鱼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酱汁的咸甜和鱼本身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慢点吃,”妈妈给她盛了一碗汤:“没人跟你抢。”
“今天作业多吗?”爸爸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孟小鱼嚼着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用这个时间空隙在心里盘点了一下今天的作业量。
“筹算,一张试卷,背面还有三道附加题。”她开始报作业,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练气,背诵默写第八页还是第六页,我忘了,待会去看看,明天课堂上检查。符箓课,把今天的净心符再画三遍,明天交。御风术,练习‘悬停’动作十分钟,家长签字。还有灵兽课,要写一篇观察日记,三百字以上……”
她报完之后,餐桌安静了几秒钟。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心疼、无奈、还有一种“我们也没有办法”的沉默的妥协。
“那就抓紧时间吃。”妈妈给她夹了一块豆腐,“吃完赶紧做。早点做完早点睡。”
孟小鱼“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红烧灵鱼的味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好了,不是妈妈做得不好吃,而是她的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小半,剩下一大半的空间要留给作业——密密麻麻的、堆积如山的作业。
吃完饭,她主动帮妈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走到客厅的茶几前,书包精灵自动打开了,开始往外吐东西。筹算试卷——先做,筹算好歹有数学相关,算是她相对擅长的科目,做起来快一些,能给她一点信心。练气功法和作业本——默写放在中间做。符纸和符笔——净心符三遍放在最后,画符需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在半昏半醒的时候画,否则又会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在茶几上摆好,像士兵列队一样整齐。爸爸坐到沙发另一头,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拿起报纸继续看,但翻报纸的声音很轻,生怕吵到她。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孟小鱼拿起笔,翻到筹算试卷的第一题。
简单的灵数运算,阵法基础。
她读了一遍题目,没有读懂。又读了一遍,还是没有读懂。
今天的甲下就是意外,她还是那个学渣。孟小鱼托腮想,原本她的世界怎么样了,父母怎么样了,就快高考了,怎么办呢。万一回去了,她这种满脑子阵法符箓的,还能高考吗?
她的脑子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平。她放下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睁开眼睛,再看一遍题目。这一次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用手指点着题目上的每一个字,像一年级的时候那样。
调动起了孟小鱼的记忆,她开始在这个集合绘画,数学,玄学,三门课的综合科目里运笔书写。
……
一直到半夜,她才放下笔,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乳白色的,里面有一只飞蛾的影子在晃动。她盯着那只飞蛾看了好一会儿,飞蛾的影子在灯罩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黑斑,黑斑在缓慢地移动,像——
像一只乌龟在爬。
她摸了摸口袋,乌龟符不见了,此刻那道符箓自行爬上了房顶,似乎在自己吸收灵气。
这真的是她画出来的吗?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孟小鱼晃了晃脑袋,算了,她一个普通小学生,想那么多干啥,先做作业。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奋笔疾书。
最后的作业,背诵。
练气第二层的第三页口诀,要求背诵默写。
小学一年级纯玩,二年级毕业要求是练气一层。现在三年级了,要学习练气二层,十几万字的背诵默写,然后才是实践修炼。
孟小鱼脑袋有点炸,修仙的三年级真难啊。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在遥远的、古老的天空中,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窗户,注视着这个趴在茶几上、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
天花板上,那张乌龟符安静地躺在夹层里,两颗墨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两颗小小的、温柔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