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岳真人是踩着云层上来的。
他踩着一朵云从山脚下升上来。那朵云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站在上面,颜色比周围的云层深一些。他站在云上,背着手,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一个被放在了天空中的灯泡。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助教,每人背着一个或两个昏过去的同学,那些同学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苍岳真人从云上走下来,踩在山顶的苔藓地上。他的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孟小鱼感觉到整个山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何荷花、孟小鱼、胡三虎、龟多多四个人。
“只有四个。”他说。声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山顶安静了。助教们把昏过去的同学放在苔藓地上,开始给他们喂食回气丹和灵泉水。那些同学有的慢慢醒过来了,有的还在昏迷中,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听不见的话。
“九千九百九十九丈。”苍岳真人缓缓开口:“是我根据你们的极限设定的高度。能爬上来的,说明你们在今天、在这个时刻、以你们当前的实力和意志,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爬不上来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同学。
“——也不是失败。只是极限还在前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触碰、去跨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玉简亮起微光,几个字浮现在空中——“体修课,甲上:何荷花、孟小鱼、胡三虎、龟多多。”
四个人的名字悬浮在山顶的空气中,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孟小鱼看着自己的名字——孟小鱼三个字,一笔一画地悬浮在她面前,像被某种古老的力量铭刻在了空气中。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甲上。她的名字和甲上连在了一起。
“其余人……”苍岳真人继续说:“体修课成绩待定。待伤愈后补考。”
他把玉简收回袖中,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朝东方。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在他的光头上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圆形的光晕,像一个古老的、沉默的神像。
“你们四个嘛……”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些模糊:“今天做得不错。”
何荷花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胡三虎的鼻子抽了抽,眼眶有点红,但使劲忍住了。龟多多的手不抖了,稳稳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
孟小鱼眼眶也有点热。但她忍住了。鱼是不会哭的。鱼只会在水里游。
“好了。”苍岳真人挥了挥手:“下山。”
何荷花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白色的轻身符,在掌心里拍了拍,符箓亮起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她的全身。她走到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孟小鱼。
“孟小鱼。”她说:“下山的时候要不要用我的符?借你用一次,不收钱。”
“不用了。”孟小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我用自己的铭文。”
“你的铭文不是已经消耗完了吗?”
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铭文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感觉到,在铭文消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留下了。不是灵墨,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记忆——就像一条鱼游过一条河流,虽然水面上不会留下痕迹,但那条河会记住鱼的到来。
她卷起右臂的袖子——左臂的皮肤已经被灵墨渗透过一次,短时间内不能再画铭文了,否则会造成灵气冲突。但右臂还是空白的,干净的,像一张崭新的符纸。
她掏出铭文笔和虎骨墨。墨瓶里还剩最后一点点灵墨,大概刚好够画一道铭文。她把笔尖探入瓶中,蘸饱了最后一点墨,然后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右手腕内侧。
这一次她画得比上次快得多。笔尖在皮肤上流畅地移动,一笔一画,精准而稳定。那个乌龟转折——那个从喷嚏中诞生的微型漩涡——被她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铭文的灵气路径中,像一个本就应该在那里的小小港湾,让灵气的河流在这里打了个旋,然后继续向前流淌。
三分钟。整道铭文只用了三分钟。
何荷花在旁边看着她画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是三年级的学生吗?”
“我真的是。”
“你的铭文水平,至少是初二的水平。”
“可是我的法力只有练气二层。”
“法力可以修炼,铭文的天赋是天生的。”何荷花看着她,目光认真:“孟小鱼,你考虑过以后来我们家公司吗?我爸说了,好的铭文师比好的修士还难找。你如果愿意来,待遇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