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去你们家公司。”胡三虎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搂住孟小鱼的肩膀:“她要去市里总校。我们都要去。对吧,龟多多?”
龟多多从后面走上来,沉稳地点了点头:“对。我们四个一起去。”
“你们三个去就行了。”何荷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家的公司就在市里,我随时都能去。而且——”
她顿了顿。
“——我要去的话,也是凭自己的实力去,不是靠家里的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纵身一跃,从悬崖边上跳了下去。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展开,双臂微微张开,像一朵从悬崖上飘落的荷花。银白色轻身符的光芒笼罩着她,让她坠落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她的校服在风中飘动,马尾在身后飞扬,很快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她跳下去了!”胡三虎趴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她居然跳下去了!”
“她有轻身符。”龟多多说:“三百块灵石一张的,当然敢跳。”
“我们也走吧。”孟小鱼把铭文笔和空墨瓶塞进口袋,走到悬崖边上:“不过我们跳不了,得爬下去。”
“爬下去?”胡三虎的脸白了:“还要再爬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下山比上山容易。”龟多多说:“玄龟血脉的我知道。”
“你是玄龟,你当然容易。我是山君,山君应该跑着下山——”
胡三虎话音未落,忽然“呼”的一声,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他的身体在陡峭的岩壁上飞快地移动,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在山林间奔跑的老虎——不,不是“像”,他就是。山君血脉在这一刻有了苏醒迹象,在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高山上,在被云层环绕的悬崖峭壁上,胡三虎奔跑如风。
“等等我!”孟小鱼喊道。
她翻过悬崖边缘,开始往下爬。右臂上的轻身铭文发出稳定的暗金色光芒,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她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手指抠住岩石,脚尖踩住凸起,一步一步地往下移动。
但很快,她就遇到了麻烦。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湿滑。岩石表面的水珠凝结成了薄薄的水膜,让她的手指和脚尖不断地打滑。她的铭文虽然减轻了负重,但没有增加摩擦力。在几处特别陡峭的地方,她差点失手滑下去,心脏吓得砰砰直跳。
“孟小鱼!这边!”胡三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低头看去,发现胡三虎停在了一处岩壁的凹陷处,正在朝她招手。他的身边聚集了一团浓厚的云雾——不是普通的云,而是带着灵气的、湿润的、像棉花糖一样蓬松的云雾。那些云雾围绕着他旋转,像一个微型的云涡,水汽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悬浮在半空中,像无数颗微小的、透明的珍珠。
孟小鱼靠近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空气中的水汽变浓了。每一颗水珠都带着淡淡的灵气,湿润的空气拂过她的皮肤,让她的铭文光芒更亮了一些。她的呼吸变得顺畅,肌肉的酸痛减轻了,手指和脚尖的抓力也增强了——不是因为铭文的效果变好了,而是因为水。
水是她的亲和灵气方向。
她的血脉——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血脉,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水有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在干燥的环境里,她像一条被搁浅的鱼,挣扎、喘息、使不出力气。但在水汽充沛的地方,她就像鱼入了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胡三虎。
“我也不知道!”胡三虎兴奋地喊道:“我就是觉得身边的风有点不对劲,然后就——就这样了!山君血脉!执掌风云!我爷爷说的没错!”
他张开双臂,身边的云雾变得更浓了,水汽弥漫开来,笼罩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孟小鱼置身其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就像梦里的那条鱼,在琥珀色的、温暖的、充满发光颗粒的水中游动。她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精准,手指和岩石之间的摩擦力似乎也增强了,水膜不再是障碍,反而成了一种助力。
她在水汽中游了起来。
不是爬,是游。她的身体在岩壁上流畅地移动,像一条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发力都精准无误,她甚至不需要思考手应该抓哪里、脚应该踩哪里——水汽会告诉她。空气中的每一滴水珠都在向她传递信息,告诉她岩石的纹理、凸起的位置、裂缝的深浅。
她和胡三虎并肩而下。一个执掌风云,一个御水而行。风和水在他们身边交汇,形成了一道微型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流。云层在他们周围翻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在水汽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龟多多在他们下方缓慢而沉稳地移动着,像一块被水流推动的巨石。他的复合铭文在手臂上发出浑厚的暗金色光芒,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每一次呼吸都深沉而悠长。他不快,但他不停。他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关人,以一种恒定的、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