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多多勉强笑了笑。
“孟小鱼。”
御风真人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孟小鱼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像有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她胸腔里乱撞。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场地中央的几步路,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条通往刑场的路。
她站在标尺杆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很高很远,云朵在风中没有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将它引导到双脚。灵气从脚底涌出,在脚下凝聚成一股稀薄的气流。她的身体变轻了,脚底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她浮起来了。
一丈。两丈。三丈。五丈。十丈。
风从耳边吹过,呼呼地响。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马尾辫散开来,在脑后飘扬。地面越来越远,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小,胡三虎变成了一个圆圆的脑袋,龟多多变成了一块灰褐色的小石头,何荷花变成了一朵白色的、安静的小花。
十五丈。十八丈。二十丈。
她的腿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从胃里升起来,像一只冰冷的手,从内部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她不敢往下看,但她的眼睛不听使唤地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在远处,像一块灰绿色的、小小的毯子。胡三虎在朝她挥手,但他的手看起来只有蚂蚁那么大。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她的灵气开始紊乱了,脚下的气流变得不稳定,像一条被搅浑的河流,左冲右突,无法凝聚。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像风中的一片树叶,随时可能被吹落。
二十五丈。二十八丈。三十丈。
到了三十丈的时候,她的灵气彻底断了。
不是“差点断了”,是“断了”。脚下的气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一样,突然消散。她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身体猛地往下坠。
天和地在她的视野里交替旋转。蓝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蓝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风在耳边尖啸,她的胃被甩到了嗓子眼,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她想尖叫,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啊”。
然后她摔了。
软沙接住了她。沙子灌进她的衣服里、头发里、耳朵里、嘴巴里。她趴在沙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拍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沙子粗糙的颗粒磨着她的脸颊,有一粒沙子飞进了她的眼睛,刺得她眼泪直流。
“孟小鱼!”御风真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你有没有受伤?”
孟小鱼趴在地上,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的四肢还能动。手能动,脚能动,脖子能动,没有骨折,没有脱臼,没有流血——只是浑身都在疼,像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打了一遍。
“没……没事。”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沙子从头发里簌簌地往下掉。她的校服上全是沙,脸上也全是沙,眼泪把沙子冲成了两道泥沟,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
御风真人走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她的经脉。他的手指温热,灵气顺着指尖渗入她的手臂,在她体内走了一圈。
“灵气枯竭,经脉轻微震荡。”御风真人皱着眉头说:“没有大碍,休息一晚就好了。”
他站起来,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孟小鱼看不见他写了什么,但她能猜到。三十丈,悬停没完成,还摔了下来——这个成绩,不会超过丙。
“丙下。”御风真人把成绩单递给她,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冷静:“你的灵气控制没问题,是心理障碍。恐高。”
孟小鱼接过成绩单,手指在发抖。丙下。这是她拿过的最低分。比体修课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低。符箓课的甲上、练气课的期待、丹术课的信心——在这一刻,全部被这个“丙下”砸得粉碎。
她低着头走回候考区,沙子从鞋子里硌着她的脚底,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胡三虎迎上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龟多多站在旁边,笨拙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何荷花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手帕。
孟小鱼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沙子和眼泪。手帕是白色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色荷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把脸埋在手帕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