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花也在。她说她暑假也会去公司实习。”

“何荷花也在？”妈妈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那还行，有个伴。”

“而且宿舍有管理员的……”孟小鱼补充道：“何荷花说很安全。”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背对着孟小鱼。孟小鱼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

“妈？”

“没事。”妈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有一点红：“我去给你盛汤。”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孟小鱼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碗勺碰撞的声音，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的细碎声响。那些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变，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先吃饭。吃完把那个申请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孟小鱼从书包里掏出申请表，放在茶几上。爸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递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妈妈看。妈妈端着汤碗，把汤放在桌上，接过申请表，仔细地看了一遍。

“何氏铭文公司……”妈妈念着申请表上的字：“专注铭文三千年，品质源于传承。这个公司我听说过，在市区挺有名的。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张名片，就是这家？”

“嗯。”

“推荐人写的是何荷花？”妈妈指着背面那一栏：“她亲自签的？”

“嗯，她今天在学校就签好了。”

妈妈看着那三个工整的、有力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申请表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给孟小鱼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先吃饭。吃完饭你把申请表填好，明天拿给何荷花。”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像平时说“明天记得带伞”一样平静：“暑假的事，等你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再说。五门甲上还没拿到呢，想那么远。”

“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妈妈又给她夹了一块豆腐：“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期末考好了，才有资格谈暑假。考不好，什么实习什么总校，都是做梦。”

“我会考好的。”

“光说没用。”妈妈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用成绩说话。”

孟小鱼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饭。红烧灵鱼的汤汁拌着灵米饭，咸鲜可口，她吃了两大碗。吃完饭，她主动帮妈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坐到茶几前，从书包里掏出那支铭文笔和一瓶新的虎骨墨——上周用零花钱买的。

她把申请表铺在茶几上，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填写起来。

姓名：孟小鱼。年龄：九岁。年级：三年级。修为：练气二层。符箓课成绩：期中考试甲上。铭文作品简述：曾为同学绘制复合铭文，将三道独立铭文整合为循环系统，灵气损耗率降低百分之五十，效果提升三倍。申请理由：我对铭文和符箓有浓厚的兴趣和天赋，希望能够通过“铭文新星计划”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学习更多的铭文知识，为将来的修炼之路打下坚实的基础。

她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把申请表翻到最后一页的“家长签字”栏，递给爸爸。

爸爸接过笔，在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他签得很认真，一笔一画，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地压在纸上，在纸的背面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申请表递给孟小鱼。

“好好干。”他说。只有三个字，但那三个字里装了很多东西——鼓励、期待、信任、还有一点点不舍。

孟小鱼把申请表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那个夹层现在已经有了四样东西：乌龟符、何荷花的名片、轻身御风符、申请表。它们并排躺在那里，安静地、温暖地、像四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她拿起符笔，铺开符纸，开始今天的描摹练习。二十张清心符，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笔尖在符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河流在流淌。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双遥远的、古老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窗户，注视着这个趴在茶几上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注视着她身边那些画着符文的纸、那些写着名字的表格、那些发着微光的、小小的希望。

孟小鱼写完最后一张描摹，放下笔，把符纸叠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楼下花坛里灵草的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云朵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丹田里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动，从掌心涌出来，在手掌上方凝聚成一团微弱的、淡蓝色的光。那团光很小，像一颗萤火虫，但它很稳定，不摇曳，不闪烁，安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月亮。

她看着那团光，想起了梦里的那条河。那条琥珀色的、温暖的、充满发光颗粒的河。河里的每一条鱼都有自己的光，它们在水里游动的时候，那些光汇聚在一起，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是一条鱼。她也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