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孟小鱼没有直接回家。她绕路去了一趟灵宝街,在“笔韵斋”门口站了一会儿。橱窗里那支淡青色的符笔还在,笔杆上刻着几朵小小的兰花,笔尖是霜毫鼠的尾尖毛。价格牌上写着:八块灵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布做的小袋子,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鱼,是妈妈去年生日给她缝的。袋子里有六块灵石和几枚零散的硬币。她这一个月省吃俭用,把每天的零花钱省下了一半,再加上期中考试考得好,爸爸奖励了她三块灵石,一共攒了六块。还差两块。
她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把那支笔的样子又记了一遍——淡青色的笔杆,刻着兰花的图案,笔尖的毫毛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然后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河流。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洗洗手,饭马上好。”
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修仙日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听到门响,他把报纸放下来,摘下眼镜,看着她换鞋、放书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爸爸问。
“去了一趟灵宝街,看了看符笔。”孟小鱼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坐到爸爸旁边:“还差两块灵石就能买了。”
“符笔?”爸爸放下报纸:“你现在的笔不能用了吗?”
“能用,但是那支笔更细一些,适合画精细的符。何荷花说,画高级符箓需要用细笔,笔尖太粗的话,转折节点画不精准。”
爸爸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个磨得边角都起毛了的黑色皮夹子——打开来,从里面抽出两张一块灵石的纸币,递给她。
“拿去,明天去买。”
“爸——”孟小鱼看着那两张纸币,没有伸手接:“不用,我再攒一周就够了。”
“拿着。”爸爸把纸币塞到她手里:“期中考试考得好,奖励你的。年级第九,比我预期的好多了。”
孟小鱼握着手里的两张纸币,纸币是新的,折痕清晰,有一股油墨的味道。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币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有一点点疼。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何荷花说她们家公司暑假有一个‘铭文新星计划’,招实习生。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我想去。”
爸爸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也不是反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湖面本身没有破裂。
“暑假?包吃包住?”爸爸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在市区?”
“嗯,在市区。何荷花说实习生有宿舍,四人间,有独立的修炼室。实习两个月,工资按绩效发。如果我能设计出新的符箓或者铭文,还有奖金。”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眼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她。
“小鱼,你实话告诉爸,你是不是因为学费的事才想去打工的?”
孟小鱼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爸爸的眼睛——那双因为常年搬运丹药桶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的、疲惫的眼睛——她把否认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全是。”她说:“我想去试试。何荷花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我想看看自己的天赋到底能走多远。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我真的能拿到五门甲上、拿到去总校的推荐资格,学费的事情我不想让你们太操心。我能自己挣一部分,你们的压力就小一些。”
爸爸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揉了揉孟小鱼的头发。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搬运丹药桶和研磨药材磨出来的。但那双手揉她头发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揉一团怕碎的面团。
“饭好了!”妈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端着一盘红烧灵鱼。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父女俩:“你们又在嘀咕什么呢?”
“小鱼说她暑假要去何荷花家的公司实习。”爸爸说。
妈妈愣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到孟小鱼旁边。
“实习?什么实习?”
孟小鱼把“铭文新星计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说的时候,妈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和爸爸交换一个眼神。等她说完了,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包吃包住,四人间,独立修炼室……”妈妈把这些条件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条件听起来挺好的。但是小鱼,你才三年级,去市里实习两个月,你一个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