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修仙日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听到门响，他把报纸放下来，摘下眼镜，看着她换鞋、放书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爸爸问。

“去测试殿测试了一道新符箓。”孟小鱼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坐到爸爸旁边：“何荷花家的司机送我回来的。”

“测试殿？”爸爸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你画的新符箓？”

“嗯。”孟小鱼从书包里掏出那张龟甲水箭符，展开来，放在茶几上：“测试精灵说，它可以防御练气四层的水属性攻击，还能发射水箭术。水箭术是三级法术，六年级才学的。”

爸爸看着茶几上那张符纸。符纸上的乌龟在灯光下微微发光，背甲上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铭文，嘴巴微微张开，两颗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太虚真人那样，用指尖轻轻触了触符纸。

符纸亮了一下。不是太虚真人触碰时那种小太阳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像回应一样的亮。

“我闺女……”爸爸的声音有点哑：“画了一道六年级学生才能用的符。”

“测试精灵说，有了这道符，我就能用练气四层的水箭术。虽然我自己才练气二层。”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符纸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去，指尖微微发抖。

“小鱼……”他说：“你比你爸强多了。”

孟小鱼看着爸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一颗种子终于发芽了的那种感觉。

“爸，我还没拿到五门甲上呢。”她说。

“会拿到的。”爸爸把符纸折好，递还给她：“会拿到的。”

孟小鱼把乌龟符放回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妈妈端着一盘红烧灵鱼从厨房里出来，把鱼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的书包。

“听说你今天测试新符箓了？”

“嗯。”

“测试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孟小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道红烧灵鱼比平时更好吃一些。

“多吃点。”妈妈又给她夹了一块：“你最近瘦了。”

“没有瘦，是长高了。”

“长高了也是瘦了。”

孟小鱼没有反驳，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饭，她帮妈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坐到茶几前，铺开符纸，开始今天的描摹练习。

二十张清心符。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符纸上划过，手腕自然而然地转了一个四十七度的角。那个角度她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了，手指自己知道该转多少。就像水知道该怎么流，鱼知道该怎么游。

她画完了最后一张描摹，放下笔，把符纸叠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道：

龟甲水箭符

防御：练气四层水、练气三层火土、练气二层木

攻击：练气四层水箭术，有效射程十五丈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在她的脸上。远处的天空有几颗星星，不大，但很亮，像几颗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丹田里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动，从掌心涌出来，在手掌上方凝聚成一团微弱的、淡蓝色的光。那团光比之前大了一些，也亮了一些，像一颗正在长大的萤火虫。

她看着那团光，想起了测试精灵说的话——“水箭术是三级法术，通常在六年级的课程中才会学习。”

她还没有上六年级。她连御风术都飞不到三十丈。她恐高，怕摔，练气课才乙上，灵兽课的“嘶”音还发不准。

但她画了一道六年级学生才能用的符。

她握紧拳头，那团光在指缝间消散了。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躺到床上。枕头下面，最早的乌龟符——那只圆头圆脑的、拖着长尾巴的、因为喷嚏而诞生的乌龟——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温柔的心脏，陪着她一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