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真人转过身，面对着何荷花。何荷花站得笔直，手里还拿着记录本，表情平静，但耳朵尖有一点红——孟小鱼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耳朵红。

“你是何碧莲的女儿？”

“是。”何荷花说：“何碧莲是我妈。”

“你妈的铭文学得不错。”太虚真人说：“她的《高级铭文原理》我读过，写得很扎实。”

何荷花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种被长辈夸了之后拼命忍住笑的、小小的得意。

太虚真人又看了看孟小鱼，看了看她放在测试平台上的乌龟符，看了看平台上那些测试数据——防御等级、攻击威力、有效射程。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好好学。”他说。

只有三个字。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测试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测试室安静了几秒钟。

三个测试精灵同时“呼”地松了一口气，像三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身体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院长好可怕。”左边的测试精灵说。

“不是可怕，是气场太强了。”右边的测试精灵纠正道。

“在他面前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中间的测试精灵说：“我刚才喊‘院长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你们刚才喊得挺响亮的。”孟小鱼说。

“那是我们拼命喊出来的。”左边的测试精灵说：“如果不用尽全力，我们怕他听不见。在他面前，我们就像三颗沙子。”

孟小鱼想起梦里的那只巨龟——她在那只巨龟面前，也像一颗沙子。一只遮天蔽日的、仰头咆哮的、能射出水箭穿透云层的巨龟。那只巨龟和太虚真人，在他们的世界里，都是同样的存在——巨大的、古老的、沉默的、让人仰望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把乌龟符从平台上拿起来，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夹层里已经有了五样东西——最早的乌龟符、何荷花的名片、轻身御风符、申请表、还有这张新的、会射水箭的龟甲水箭符。

她摸了摸它们的轮廓，拉好拉链。

何荷花站在旁边，把记录本收进书包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半了……”她说：“测试殿已经关门了。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好。”

她们走出测试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的两边，那些紧闭的门上挂着的彩色牌子在灯光下静静地发着光。孟小鱼走过一扇扇门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梦里的那条鱼，游过了一道又一道的水闸，每过一道，水就深一些，路就宽一些，前方的光芒就亮一些。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游下去。

走出测试殿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粉色，像一道正在慢慢消散的符箓。灵车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在黑暗中画出了两道光柱。

孟小鱼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书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搭在书包的拉链上，没有拉开，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拉链的金属齿。

“何荷花。”她说。

“嗯？”

“院长说的‘好好学’，是什么意思？”

何荷花想了想。

“大概就是——你很有天赋，不要浪费。”她说：“两万年的老怪物，说话都这样。一个字能说完的，绝对不说两个字。‘好好学’三个字，对他来说已经算长篇大论了。”

孟小鱼笑了一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灯光在车窗上拉出了一条一条的光线，像一条一条的、发光的河流。她看着那些河流，想起了梦里的那只巨龟——它遮天蔽日的背甲，它金色的像太阳一样的眼睛，它仰头咆哮时水幕震动的力量。

那些力量，现在有一小部分，藏在她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藏在一张薄薄的、淡黄色的符纸上。

灵车在青云苑小区门口停下来。孟小鱼推开车门，背着书包走下来。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楼下花坛里灵草的气息。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何荷花的灵车在夜色中慢慢远去，车灯的光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她转身走进小区。

三栋四单元三楼，窗户亮着灯。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饭好了，洗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