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她说,“只要合格就行?”
“只要合格。”白鹿真人点了点头,“但你要知道,初中生符箓大赛的‘合格’,不是你们班上的‘甲上’。初中生符箓大赛的‘合格’,相当于初中二年级的符箓课期末考试成绩达到乙等。你拿三年级甲上的成绩去比,连‘不合格’都拿不到。”
孟小鱼的心沉了一下。
“那我的龟甲水箭符——”
“龟甲水箭符的水平,已经超过了初中二年级的标准。”白鹿真人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符的水平不够,是你的基础不够扎实。你的符画得很好,但你不稳定。你能画出一道完美的龟甲水箭符,但你能保证在比赛的时候,当着评委的面,当着几百个观众的面,当着摄像符阵的面,再画出一道一模一样的吗?你能保证你的手不抖、你的灵气不乱、你的转折节点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七度吗?”
孟小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想起测试殿里那道符——她画得很好,但那是她在自己家里、深更半夜、没有人看着的情况下画的。如果换成比赛现场,几百双眼睛盯着她,摄像符阵对着她,评委坐在下面打分——她的手还会那么稳吗?她的笔尖还会那么准吗?她的灵气还会那么顺吗?
她不知道。
“所以,”白鹿真人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做的不是画新符,而是练基本功。把龟甲水箭符画一百遍、两百遍、三百遍,画到你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四十七度,画到你的手比你的脑子更快,画到你站在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画出同样水平的一道符。”
孟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符纸。
“我画。”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孟小鱼的生活变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
早晨六点起床,运转灵气周天,冲击经脉。吃完早饭去学校,上午上课,中午午休去图书馆看阵法书。下午放学后,白鹿真人的办公室成了她的第二教室。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面前铺着符纸,手里握着符笔,一笔一画地描摹龟甲水箭符。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第二十遍,第三十遍。
她画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手开始酸了。不是肌肉的酸,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被拧干了的毛巾一样的酸。她的手指僵了,手腕肿了,中指上的茧被笔杆压得发红,隐隐地疼。她把笔换了个角度握,继续画。
第四十遍,第五十遍,第六十遍。
画到第六十遍的时候,她的手不酸了。不是不酸了,而是酸过头了,酸到麻木了。她的手指像一台被上了油的机器,自动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起笔、行笔、转折、收笔。她的脑子不需要思考,手就知道该怎么走。四十七度,四十七度,四十七度——她的手腕像被刻进了程序一样,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无误。
第七十遍,第八十遍,第九十遍。
画到第九十遍的时候,白鹿真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停。”
孟小鱼抬起头,看着他。
“你画了多少遍了?”白鹿真人问。
“九十遍。”
“你画第一遍的时候,和画第九十遍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孟小鱼想了想。第一遍的时候,她需要想——想漩涡节点的位置,想四十七度的角度,想灵气循环的路径。每一笔都是“想”出来的,是她的脑子指挥她的手画出来的。第九十遍的时候,她不需要想了。她的手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她的灵气自己知道该怎么流。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笔,看着自己的手在符纸上划过,像在看别人画画。
“第一遍的时候,是我在画符。”她说,“第九十遍的时候,是符在画我。”
白鹿真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孟小鱼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笑。
“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