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抹掉她嘴角的一点蛋液。
“那就回来,明年再考。”妈妈说,“你才三年级,有的是时间。不急。”
孟小鱼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煎蛋吃完,喝完了粥,吃完了两个包子。她站起来,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妈妈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钥匙和手机。
母女俩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晕开,像一朵一朵模糊的花。公交站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孟小鱼坐在候车凳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拉链的金属齿。
“妈。”
“嗯?”
“如果我拿到了合格,我能去总校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清晨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能。”她说,“学费的事,我和你爸会想办法。”
“何荷花说她家公司的实习,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如果我能设计出新的符箓,还有奖金。”
“那是暑假的事。你先比赛,比赛完了再说。”
公交车来了。她们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景色从民居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市区。高高低低的建筑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像一幅被逐渐显影的照片。符箓师协会的大楼在远处浮现,深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块被竖立在地面上的、巨大的盾牌。
符箓师协会大楼七楼的大礼堂,比孟小鱼想象的大得多。
礼堂能容纳五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参赛选手坐在前三排,后面是观众——有家长、有老师、有记者、有符箓公司的代表、有各个学校的观摩团。孟小鱼在人群中看见了胡三虎的圆脑袋,看见了他的两颗大门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旁边是龟多多,龟多多的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同学。胡三虎朝她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但礼堂里太吵了,她听不见。
她看见了白鹿真人。他坐在评委席后面的嘉宾席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长袍,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像一潭深水,没有波纹。
她还看见了何荷花。何荷花坐在参赛选手区第一排,她的校服熨得笔挺,头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深棕色的木盒,木盒上刻着金色的荷花标志。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何荷花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孟小鱼找到自己的座位——C037,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符纸、虎骨墨、玄龟笔,在桌上一字排开。玄龟笔放在最中间,笔杆上的玄水灵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百零八道纹路像活了一样,缓缓地、几乎不可见地流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龟甲水箭符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过了一遍。一百遍的描摹,三百遍的练习,三十天的特训——它们像一条一条的河流,在她的脑子里汇聚成了一片海。她在那片海里游着,不急,不慌,不挣扎。
“各位参赛选手,欢迎参加青云地区第三千七百二十届初中生符箓大赛。”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符阵里传出来,响彻整个礼堂,“请安静。比赛即将开始。”
礼堂里的嘈杂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了下去。孟小鱼睁开眼睛,看见台上站着一位中年女修,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话筒。她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的幕布,幕布上投影着比赛的流程和规则。
“本次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现场画符。参赛选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根据题目要求,独立完成一道符箓。第二轮,作品展示和答辩。选手需要向评委展示自己的符箓,解释设计思路和灵气路径原理。”
主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半个调。
“现在,公布第一轮的题目。”
幕布上的字变了。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在白色的幕布上,每一个字都像被火焰烧过一样,边缘带着炽烈的光芒——
“四阶符箓。要求:能够抵挡练气五层的攻击,或发出练气五层的攻击。”
礼堂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声。孟小鱼听见后排有选手在小声说话:“四阶?去年才三阶!”“练气五层?我才练气四层,怎么发出练气五层的攻击?”“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的手指握紧了玄龟笔。四阶符箓——龟甲水箭符是三级还是四级?测试殿的测试结果说,龟甲水箭符能发出练气四层的水箭术,能抵挡练气四层的水属性攻击、练气三层的火土攻击。但题目要求的是练气五层。她的符箓,差了一层。
她转过头,看向何荷花。何荷花坐在第一排,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孟小鱼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她的手伸进那个深棕色的木盒里,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笔——笔杆是白色的,像玉,又像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比赛时间——两个小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