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符,”评委会长说,声音比之前更紧了,“不是四阶。”
礼堂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是五阶。”
礼堂里炸开了锅。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后排有家长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评委席上看。记者们的摄像符阵齐刷刷地对准了孟小鱼,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而且是特异属性。”评委会长继续说,他的声音压过了礼堂里的嘈杂,“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是阴属性。我上一次见到阴属性的符箓,是在一千二百年前。”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符纸上的那些银白色纹路。
“这道符,有五条月纹。月纹是阴属性符箓特有的标志,每一条月纹代表一阶。五条月纹——五阶。它能抵御的,不是练气五层的攻击,而是筑基一层的攻击。”
筑基一层。
这四个字像四块巨石,一颗接一颗地砸进了礼堂的空气里。练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层两层的差距,而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练气期的修士用的是灵气,筑基期的修士用的是真元。灵气和真元之间的差别,就像河水和海水——看起来都是水,但密度、咸度、蕴含的能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一道练气期修士画的符箓,能抵御筑基期的攻击——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就像一条小河里的鱼能游进大海一样不可能。
但孟小鱼做到了。
不,不是她做到了。是那只龟做到了。是那片海做到了。是那轮月亮做到了。她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媒介,一个被选中的、替天地执笔的人。那些纹路不是她“设计”的,是天地“告诉”她的。她只是把它们画了下来,像一面镜子一样,把月亮的光反射到了符纸上。
“这道符,”评委会长站起来,双手捧着展示盒,声音响彻整个礼堂,“我代表符箓师协会,申请收藏。”
比赛还在进行,但所有人都知道,一等奖已经没有悬念了。
第二轮的作品展示和答辩,孟小鱼几乎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需要说。那张符箓自己会说话——银白色的光芒、五条月纹、筑基一层的防御力,每一个数据都在替她说话。评委们问了她几个问题——你是怎样想到这个设计的?你的灵气路径原理是什么?你是如何突破练气和筑基之间的壁垒的?——她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有些笨拙。
“我梦到了一只龟。”
“那只龟在海上,在月亮下面。”
“它把月光吸进了嘴里,然后我就画出来了。”
评委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再问。他们见过很多天才,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才。一个九岁的、三年级的小学生,画出了一道五阶的、阴属性的、能抵御筑基一层攻击的符箓。这不是天才,这是奇迹。
何荷花的答辩在她的前面。她的符箓是一道四阶的防御符,叫“青荷护盾”,能抵挡练气五层的木属性和水属性攻击。她画得很艰难——孟小鱼看见她在第一轮比赛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但她完成了。在两个小时的规定时间内,她完成了。她的符箓通过了测试,达到了题目的最低要求。
“三等奖。”评委宣布的时候,何荷花的表情很平静。她站起来,朝评委席鞠了一躬,然后坐下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也是她不甘心时的小动作。
孟小鱼的一等奖是最后宣布的。评委会长亲自念出了她的名字和成绩,声音里带着一种庄严的、郑重的、像在宣布一件重要历史事件的味道。
“孟小鱼,青云小学,三年级。参赛作品——月龟符。品阶——五阶。属性——阴。防御力——筑基一层。经评委组一致评定,授予本届大赛特等奖。”
特等奖。不是一等奖,是特等奖。大赛举办了三千七百二十届,特等奖只颁发过十七次。上一次颁发特等奖,是在八百年前。
孟小鱼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个透明的、灵石制成的奖杯,奖杯里封着她的月龟符。银白色的光芒透过奖杯的壁,在她的手掌上投下了一片冷冷的、柔和的光晕。她低下头,看着那片光晕,想起了梦里的那片海,想起了那轮月亮,想起了那只吞噬月光的龟。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鱼是不哭的。鱼只会在水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