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继续吃她的灵米糕。她吃了三块,喝了几口灵果汁,然后把剩下的收好,放进背包里。她抬起头,发现曜阳小学那个油头男生还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浅薄的、更幼稚的、像“你凭什么”的那种不服气。
她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到了。飞舟上。一切都好。”
妈妈秒回了:“好。注意安全。多穿点衣服。”
孟小鱼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飞舟又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船舱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曜阳小学和林海小学的人互相看不顺眼,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两把锯子在互相拉扯。其他学校的学生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劝架,有的在低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曜阳的,你们去年的符箓大赛成绩还没我们好,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赵铁兰的声音从船舱的另一头传过来,洪亮得像打雷。
“那是去年!”油头男生的声音也不甘示弱,“今年我们有人拿了二等奖!”
“二等奖也配叫?”
“你——”
“够了!”何荷花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切进了嘈杂的空气里,切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船舱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吵够了没有?”何荷花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里是飞舟,不是菜市场。要吵下去吵,别影响别人休息。”
赵铁兰看着她,油头男生看着她,船舱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像一把被举在空中的、闪着寒光的剑。
“你算老几?”油头男生旁边的一个矮个子男生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斗鸡,“你是青云小学的,青云小学今年才第一次有人进才俊集训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就凭她的符箓比你的好。”孟小鱼站了起来。她没有何荷花那种冷冷的、像刀一样的气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条河,但那条河下面有暗流,有深水,有看不见的、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矮个子男生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服气,可以比一比。”孟小鱼说,“符箓,练气,体修,阵法,随便你挑。”
船舱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飞舟发动机的低沉嗡鸣,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船身的呼呼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时喉咙里发出的“咕”的一声。
矮个子男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过的、快要炸开的石头。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比就比!”油头男生站了出来,挡在矮个子男生前面,“我跟你比!符箓,现在,当场!”
“你有符纸吗?”孟小鱼问。
油头男生愣了一下。他的行李在行李架上,符纸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行李架上,行李架在头顶上——但他不敢拿。因为飞舟上的老师说过,起飞和降落期间,不得打开行李架。
“没有。”他小声说。
“那就闭嘴。”何荷花说。
油头男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荷花已经坐下了,孟小鱼也坐下了。她们两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拿起书继续看,一个拿出灵米糕继续吃,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船舱里的火药味没有散去。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雾,弥漫在空气中,附着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等待着、积蓄着、酝酿着一次更大的爆发。
爆发来得比预想的快。
飞舟在途中遇到了气流,颠簸了一下。颠簸不大,但足以让行李架上的一只行李箱滑下来——那只行李箱是曜阳小学的,红色的,上面贴满了各种比赛的贴纸。它砸在了过道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衣服、零食、书本、还有一叠符纸。
符纸。
孟小鱼看见那些符纸的瞬间,就知道要出事了。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弯腰捡符纸的时候,林海小学的赵铁兰站了起来,走到过道上,低头看着那些符纸。
“这就是你画的符?”赵铁兰捡起一张,看了看,嘴角挂着一丝笑,“乙等。练气三层。这种水平,也敢叫板特等奖?”
“还给我!”油头男生一把抢过符纸,脸涨得通红,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我说错了吗?”赵铁兰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你这种水平,在我们学校连前十都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