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对面的座位坐了一个男生。他穿着深红色的校服,校服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曜”字——曜阳小学,青云地区最好的私立小学之一。他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会打滑。他的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对着孟小鱼,像在用鼻子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画乌龟符的?”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像在评价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的味道。
孟小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听说了,”那个男生继续说,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而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像在说“你也不过如此”的笑,“青云小学,三年级的,画了一道乌龟符,拿了个特等奖。运气挺好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荷花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那个男生转过头,看着何荷花。他的目光在她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秒——青云小学的校服,灰蓝色的,没有金色的绣字,没有精致的徽章,朴素得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
“你是何荷花?”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但那种认真不是尊重,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你们家公司挺有钱的”的那种认真。
“是。”何荷花说。
“你们家的轻身符我买过,三百块灵石一张的限量款。效果还行,但价格虚高了。我爸说你们家的产品溢价太严重,性价比不如王氏铭文。”
何荷花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用力,纸页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王氏铭文的轻身符,”何荷花说,声音依然很平静,“练气三层以上使用效果会衰减百分之三十。我们家的是零衰减。”
“那也只是你们自己说的,”那个男生耸了耸肩,“谁测谁知道。”
“测试殿测的。”何荷花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个男生,目光冷冷的,像两块被冻住的冰,“你有异议,可以去找测试殿理论。”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旁边另一个女生拉了一下袖子。那个女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深红色校服,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她凑到那个男生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但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飞舟又在一个停靠点接上了几个学生。这次上来的是一群穿着深绿色校服的学生,校服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林”字——林海小学,青云地区北部的名校。他们一上来,船舱里的气氛就变了。曜阳小学的几个人站了起来,和林海小学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不是朋友之间的打招呼,而是对手之间的、带着火药味的、像两根即将碰撞的骨头一样的对视。
“哟,曜阳的也来了。”林海小学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短发,皮肤黝黑,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今年的才俊集训队,门槛这么低了吗?什么人都能进?”
“你说谁是什么人?”曜阳小学那个油头男生站了起来,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孔张得更大。
“说你们呢。”高个子女生毫不示弱,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去年符箓大赛,你们学校最高才拿了三等奖。我们学校拿了两个二等奖。你说谁门槛低?”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油头男生的脸涨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今年我们学校有人拿了二等奖——”
“二等奖也拿出来说?”高个子女生笑了,那种笑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像一把刀一样锋利的笑,“那边那个——”她朝孟小鱼努了努嘴,“青云小学的,三年级,特等奖。你们曜阳的二等奖,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孟小鱼身上。孟小鱼正在吃灵米糕,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服气的,有嫉妒的。她咽下嘴里的灵米糕,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那个高个子女生。
“你好,”她说,“我是孟小鱼。”
“我知道你是谁。”高个子女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林海小学,六年级,赵铁兰。符箓大赛二等奖。”
孟小鱼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赵铁兰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像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你的月龟符,”赵铁兰说,“我看了新闻。银白色的,五条月纹,阴属性。我爸说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符箓。”
“谢谢。”孟小鱼说。
“但是,”赵铁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不信那是你画的。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画出五阶阴属性符箓?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是谁规定的?”何荷花在旁边合上了书,声音冷冷的,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剑。
赵铁兰转过头,看着何荷花。
“何荷花,”她说,“我知道你。你爸是——”
“我爸是谁不重要。”何荷花打断了她,“重要的是,月龟符是孟小鱼画的。测试殿测的,符箓师协会鉴定的,评委会颁的特等奖。你不信,可以去问评委会。”
赵铁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点意思”的笑。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不信,但我不跟你争。比赛见真章。”
她转身走回了林海小学的座位区。曜阳小学的几个人也坐下了,但船舱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火药味更浓了,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滋滋滋地燃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