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热身赛安排在正式比赛的前三天。赛场在国都最大的竞技场——天穹竞技场。竞技场很大，大到能容纳十万人。观众席是环形的，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一座被挖空了中心的、倒扣着的金字塔。竞技场的顶部是透明的，不是玻璃的透明，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水一样流动的、会呼吸的、能挡住任何攻击、却能让阳光和星光自由穿透的灵能护罩。

孟小鱼站在选手入口处，仰着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不，不是“坐满了”，而是“挤满了”。十万人，密密麻麻的，像一锅被煮开了的、沸腾的饺子。他们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们的声音在竞技场的穹顶下回荡，像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孟小鱼听着那些声音，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翻涌的、不安的感觉。

“青云地区代表队，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符阵里传出来，响彻整个竞技场。

何荷花走在第一个，赵铁兰第二个，陈青云第三个，孟小鱼第四个。他们穿着青云总校的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凤凰校徽，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把剑。他们走进竞技场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掌声不大，零零散散的，像下雨天落在铁皮屋顶上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有一阵没一阵的。孟小鱼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们。观众对青云地区没有恶意，只是不熟悉。青云地区在偏远的地方，资源少，师资弱，生源差，在全国大赛上的成绩一直不温不火，最好的一次也就是八强。观众对一支常年止步八强的队伍，能有多少期待？

“表演热身赛第一场，青云地区代表队，对阵——中央地区代表队！”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掌声大了。大得像打雷，像海啸，像一万个人同时鼓掌、同时欢呼、同时尖叫。中央地区代表队从竞技场的另一头走出来，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龙，龙的爪子抓着一颗太阳。他们的队伍有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很高，高到孟小鱼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的——某种特殊灵根或血脉的外在表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瞳孔的颜色，而是眼珠的颜色——整个眼珠都是金色的，像两颗被嵌在眼眶里的、不会熄灭的太阳。

“那是谁？”孟小鱼问。

“中央地区的第一天才，姜子衡。”何荷花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学组，练气巅峰，灵根是金火双属性，血脉是上古应龙血脉。去年全国大赛的亚军。今年——夺冠最大热门。”

孟小鱼看着姜子衡，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白色的制服、胸前的金龙。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他的目光从观众席上扫过，从其他地区的代表队身上扫过，从青云地区的代表队身上扫过——扫过孟小鱼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像扫过一粒灰尘、一颗石子、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孟小鱼没有生气。她知道，在姜子衡眼里，她确实是一粒灰尘、一颗石子、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青云地区的代表队，从来都不是中央地区的对手。去年的全国大赛，青云地区在八进四的时候遇到了中央地区，被打了个五比零，一局都没赢。今年的表演热身赛，观众期待的是一场屠杀——不是“青云地区能不能赢”，而是“中央地区能赢得多快、多狠、多漂亮”。

表演赛的规则很简单——每队派三个人，打三场。第一场符箓，第二场武道，第三场阵法。三局两胜。青云地区派出的阵容是——符箓：何荷花；武道：赵铁兰；阵法：孟小鱼。这个阵容是教官反复推敲过的。何荷花的符箓是青云地区最强的，赵铁兰的剑术是青云地区最强的，孟小鱼的阵法——教官说她“有天赋”，但“不稳定”，把她放在第三场，是因为如果前两场都输了，第三场就不用打了。如果前两场赢了一场，第三场还有机会。

第一场，符箓。何荷花对阵中央地区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名字孟小鱼没有记住。比赛开始，两个人同时铺开符纸、拿起符笔、蘸墨、落笔。何荷花的手很稳，她的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均匀的、深浅一致的朱红色痕迹。她的符纹是青荷护盾的升级版，五阶防御符，能抵挡筑基以下的任何攻击。中央地区那个女生的符纹是攻击型的，四阶火属性攻击符，威力大，但稳定性差。两个人几乎同时画完，同时将符箓抛向空中。何荷花的青荷护盾在空中展开，淡金色的光罩笼罩了她的全身。中央地区女生的火凤符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的凤凰，凤凰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朝何荷花扑了过来。

凤凰撞在了青荷护盾上。火焰四溅，像一朵被炸开的、巨大的、金红色的花。青荷护盾亮了一下，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凤凰消失了，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何荷花站在原地，光罩还在，她安然无恙。中央地区的女生站在原地，她的火凤符已经用掉了，她没有了攻击手段。裁判宣布——第一场，青云地区，胜。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入场时大了很多，不是零零散散的，而是整整齐齐的，像一万个人同时拍手、同时欢呼、同时喊“好”。孟小鱼站在选手区，看着何荷花从赛场上走下来。她的脸是白的，额角有汗珠，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她走到孟小鱼面前，伸出手，和孟小鱼击了一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