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肆意地流着，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手背上，滴在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的、像河流一样的痕迹。何荷花看见了，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孟小鱼。孟小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紧到指甲嵌进了肉里，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你怎么了？”何荷花问。

“没事。”孟小鱼说，“眼睛进灰了。”

何荷花没有拆穿。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颗蓝白色的星球，沉默了很久。

“孟小鱼。”她说。

“嗯。”

“你认识这颗星球？”

孟小鱼的手在发抖。她该怎么说？她该告诉何荷花——“我上辈子就住在这里”？她该告诉何荷花——“我是从这里死的，然后穿越到你们那个世界的”？她该告诉何荷花——“你们要毁灭的这颗星球，是我的家乡”？她说不出口。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舌头抬不起来，重到她的嘴唇张不开，重到她的声音发不出来。

“不认识。”她说。

何荷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不再问了。

飞舟降落在蓝星的大气层外，悬浮在星空中，像一颗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银白色的钻石。玄冥真人站在指挥台上，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发着光的星图。星图上，蓝星像一颗被放大了的、蓝白色的珍珠，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星空中。

“任务目标：蓝星星核中的生命之宝。”玄冥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蓝星是一颗灵气匮乏的星球，没有修仙文明，没有灵脉，没有灵根。星球上的原住民发展的是科技文明，战斗力极低，对我们的行动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他们的防御系统很完善，有雷达、有卫星、有导弹、有核武器。我们不能硬闯，只能潜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

“潜入方案如下：第一，由阵法师在星球表面布设‘瞒天阵’，屏蔽所有科技探测手段。第二，由符修绘制‘欺天符’，掩盖我们的灵气波动，让我们看起来像普通人。第三，由体修和剑修负责警戒，一旦被发现，立即清除威胁。第四，由我亲自进入星核，采摘生命之宝。任务时限——六个时辰。”

“清除威胁”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了孟小鱼的心。清除威胁。那些“威胁”，是什么？是雷达站的士兵？是卫星控制中心的技术人员？是发现他们行踪的警察？是试图保护家园的普通人？是那个扎着辫子、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小女孩？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她的邻居？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同胞？她的同类？

“听清楚了吗？”玄冥真人问。

“听清楚了。”二十个学生齐声回答。

孟小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潜入行动在蓝星的夜晚开始。

孟小鱼站在飞舟的舱门口，看着下方那颗蓝白色的星球。从星空看，蓝星的夜晚比白天更美。城市像一张被点亮了的、巨大的、发光的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个星球。有黄色的灯，白色的灯，蓝色的灯，红色的灯，像无数颗被钉在地上的、不同颜色的星星。她看见了那座她上辈子生活的城市——不大，不亮，不繁华，但它在那里。她看见了那座城市的灯光，看见了那些灯光组成的街道、社区、学校、医院、商场、公园。她看见了她的家——不是这辈子在青云总校的两室一厅，而是上辈子那个小小的、旧旧的、堆满了试卷和课本的房间。房间的灯还亮着。有人在里面。是上辈子的她吗？还是另一个人？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