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比赛的那一天,国都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擦拭了三万年的宝石。天穹竞技场座无虚席,十万人挤满了环形看台,声浪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撞击着灵能护罩。孟小鱼站在选手通道里,背着她那个旧书包,书包里装着玄龟笔、厚厚一叠符纸、还有她这几天疯狂画出来的一百多张各种符箓。何荷花站在她左边,正在往口袋里塞最后几张新研发的攻击符。赵铁兰在她右边,把剑擦得锃亮,剑刃上能照出人影。陈青云在她后面,蹲在地上,给他的短剑缠防滑布条。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半决赛那天孟小鱼“悟道”之后,整个青云地区都沸腾了。横幅从总校挂到了青云小学,从青云小学挂到了灵宝街,从灵宝街挂到了望仙桥。白鹿真人被记者围了三天,问孟小鱼是不是他教出来的,他说是,记者又问他是怎么教的,他说“她自己画的”,记者再问,他不说了,把门关上了。爸爸在丹药室上班的时候,同事们都来祝贺,说“老孟你闺女太厉害了”,爸爸笑呵呵地应着,手却在发抖,差点把一瓶筑基丹的药液洒了。妈妈在裁缝铺缝制服的时候,缝纫机的针扎到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没有喊疼,只是盯着手指上那颗红红的、圆圆的血珠,眼眶红了。
但孟小鱼知道,那天的“悟道”,不是她悟了。是那只龟悟了。那只龟在她的心里游了很久,游过了她的血液、她的经脉、她的丹田、她的灵魂。它看到了她的困惑,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眼泪。它不忍心了。它把自己的一部分——也许是全部——化作了那道金光,让她在十万人面前“悟道”,让她成为“绝世天才”,让所有人仰望她、崇拜她、相信她。但它没有告诉她,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它只是做了。
“准备好了吗?”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孟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的拉链拉好,背好书包。“准备好了。”
“走吧。”
他们走出了选手通道。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十万人同时欢呼,声音大到她感觉地面在震动。她抬起头,看着观众席——密密麻麻的人头,五颜六色的旗帜,巨大的投影符阵在空中播放着选手们的介绍和比赛预告。她看见了青云地区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凤凰,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把剑。旗帜在看台的某个角落飘扬,不大,但她看见了。
然后她看见了胡三虎。
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旁边是龟多多。胡三虎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几个大字——“孟小鱼加油!”字是用红色颜料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也写着字,比T恤上的还大——“青云第一!孟小鱼最棒!”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乱糟糟的,像鸟窝。他的脸圆了一些,可能是总校食堂的伙食太好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张着,正在喊什么,但十万人的欢呼声太大了,孟小鱼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喊什么。他在喊——“孟小鱼!我来了!我说过我会来的!”她看着胡三虎,看着他红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歪歪扭扭的加油牌,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胡三虎看见了,跳了起来,牌子举得更高了,喊得更响了。龟多多坐在旁边,没有跳,但他在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憨厚的、笨拙的、像一只终于翻过身来的乌龟的笑。
孟小鱼收回目光,跟着何荷花走进了赛场。
中央地区的代表队从对面走过来。姜子衡走在第一个,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金色的眼睛像两颗不会熄灭的太阳。他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龙,龙的爪子抓着一颗太阳。他走到赛场中央,停下来,看着孟小鱼。
“你悟道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孟小鱼说。
“但你今天的对手不是我。”姜子衡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不高,不壮,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而是一种很普通的、深棕色的、和孟小鱼一样的眼睛——在看孟小鱼的时候,有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这是金丹圆满的真人,道号玄冥。”姜子衡说,“今天的比赛,不是虚拟战场。是真实战斗。由玄冥真人带队,去获取元婴丹的材料。”
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真实战斗。不是虚拟战场,不是神识接入,不是死了可以重来的模拟。而是真实的、会受伤、会流血、会死的战斗。她的手在书包的肩带上握紧了,指节发白。
“元婴丹的材料,是什么?”她问。
“生命之宝。”姜子衡说,“一颗星球的内核,三千年才能孕育一枚。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一颗编号NX-0420的星球。它有一个更简单的名字——蓝星。”
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