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太监甫一踏入宫门南宫月便察觉到了异样,宫道两侧的禁-卫甲胄森然,脚步急促的引路小太监的腰弯得低。
天子刚刚被狠狠惊驾,处处紧绷着戒备,再飘进一个火星子就要被彻底引爆。
小太监此行引路的目的地不是西暖阁,带着将军入了皇帝寝殿。
殿外廊下太医低声交谈如蚊蚋,司礼监诸大珰皆垂手侍立,每一根衣袍褶皱都透着小心。
冯敬见他到来抬了下眼皮,悄悄暗暗警示,南宫月点头敛息,整理袍袖后迈入殿内。
寝殿内赵寰仅着素白中衣,外披着件玄色常服,半倚在龙榻上。
天子凤眸下泛着青黑,唇色淡得几与肤色融为一体,仿佛一日间支撑便难以为继,搭在锦褥上的手背上筋骨隐现,整个人像一张弓弦紧绷至限的弓。
南宫月快步上前,在距榻前恰当距离处撩袍跪下叩首:
“臣南宫月,奉诏觐见。”
他甫一开口便感到天子冰寒的眸光钉在自己背上。
“南宫月。”
赵寰从齿缝间缓慢碾磨出来字音,戾气隐隐渗出,
“今日之事你听说了。”
南宫月保持跪姿,头未抬,应道:
“臣刚得知惊变,忧心如焚。”
“南疆,朕的御辇之前,京畿重地,光天化日,他们……真的很好。”
天子抬起眼帘,凤眸对准了南宫月,决断道:
“朕要你重掌兵符,复大将军号。南疆,朕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根不该立的旗。”
“给朕平了。”
盛怒的帝王伸出了他沾血的权柄,南宫月心下一沉,他的预感成了真。
兵权此刻是最烫手的山芋,在帝王失控时能被轻易托付举国之兵的人,本身就会成为帝王疑虑的后患。
并且此事蹊跷,苏故州镇守的南疆何以漏出如此恶鲨?
但天子怒意已至冰点,此刻直言推拒质疑,无异于将火星抛入火药桶。
心思电转的南宫月沉声道:
“陛下天威受犯,臣闻之五内俱焚,恨不能肋生双翼,立诛贼酋于陛下阶前,以雪此耻!陛下欲复臣旧职,委以征伐之重,此乃对臣莫大信重,恩同再造,臣万死难报。然……”
他略略抬头恳切地迎向赵寰的凤眸:
“然《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陛下乃九鼎之尊,牵一发而动天下。南疆路险族杂,若骤发大兵,恐未明贼情虚实反坠奸人彀中,劳师糜饷,动摇国本,非上策也。”
他敏锐察觉到赵寰的怒意缓了缓,将军抓住这细微松动继续道:
“臣闻南疆镇守将军苏故州久镇边陲,熟知蛮情地理。苏故州之忠勤干练,陛下素所洞鉴。此番逆党竟能潜越至此,其中恐有隐情,未必尽是南疆本部所为,或为内贼勾连,或为他方构陷。陛下明察秋毫,当不欲令忠良寒心,令真相蒙尘。”
他再次深深俯首,提出折中之请:
“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恢复臣大将军名号与调兵之权。臣愿以兵部侍郎本衔,加钦差协理南疆军务参赞之名,持陛下明诏,星夜南下襄助苏镇守。”
“一则,可彻查刺客来龙去脉,辨明真凶,以免冤滥;二则,可协理边防,整饬武备,清除隐患,以固边疆;三则,若查实确系南疆一部所为,必需雷霆之势,臣与苏大人必当详加筹谋拟定万全方略,以最小代价犁庭扫穴以彰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