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两头正撕咬冲撞的猛兽……南疆奇毒和压制之药的暴烈药性被更古老浑厚的力量包裹安抚,恍若天穹覆盖四野,将躁动不安的地火尽数平息。
白晔意识依旧沉在混沌之底,身体本能先一步苏醒,贪-婪追逐着缓解他苦楚的源泉。
他模糊地感到那令他安宁的气息,喉间不自觉地呜咽,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将温暖的源头含得更深,唇紧贴在南宫月腕间伤口上。
白晔唇齿执拗依恋地汲取着,苍白唇-瓣贪-婪地吮吸,舌尖探出,轻扫过伤口翻卷皮肉边缘濡湿的血迹,仿佛迷途幼兽凭借着原始本能去索取生存给养。
有用!
南宫月感受到怀中躯体的颤-抖正在减弱,他将手臂更稳地环住白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方便饮血。
白晔似乎并不满足,温暖的生命之源唤醒了他更深的渴望。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湿漉银发蹭过南宫月的下颌,他有些焦躁地鼻尖耸动,循着温热向上探索。
鼻音含糊的白晔嘴唇轻擦过南宫月颈侧,他竟懵懂地张开嘴含-住了南宫月颈侧一小片肌肤,尖虎牙无意识地抵在跳动的血脉之上。
南宫月感受到颈间齿尖的压迫,以他的武力能轻易地制止白晔,但他垂下眼睫看着白晔全心全意依偎过来寻求慰藉时的姿态,将军微微偏过头默许了。
得了将军默许的白晔即使在意识昏沉中对眼前人的珍惜眷恋依旧刻入骨子里,他苍白的脸紧贴着南宫月颈窝,嘴唇含吮着那处温热,舌尖试探地轻舔尖虎牙咬出的血口,将血珠卷入喉中吞咽下去。
银发墨发若有似无地交缠,南宫月维持着环抱白晔的姿势一动不动。
怀中白晔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贴着自己胸膛的身体,温度也在回升,颈侧的吮吸舔舐触感酥麻,将军闭上眼将所有心绪压下,更紧地抱紧了怀中人。
持续不断地涌入的暖流一点点修补着破碎的白瓷胚,烈火寒冰渐渐退潮,白晔对周遭世界的模糊感知渐渐回归。
白晔沉重的眼睫颤了颤,一线微光刺入混沌。
他眸光茫然地落在近处,瞧见了紧拥着他的将军,将军右手腕上一道新鲜割伤横陈在腕间,翻卷皮肉中血迹未凝,摊开的掌心上有一个笔锋凌厉的“杀”字。
白晔认出那是赵寰的字迹,聪敏如他便猜到将军定然被陛下诏去要往南疆去打仗!
这血……这救命的血……
“不要……”
白晔喉间挤出嘶哑气音,他眸子里涌上急切的水光,心疼抗拒道:
“陛下要你去南疆……血不要用在我这……”
他手指虚弱地去推拒南宫月的手臂,却软绵绵使不上半分力,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从苍白脸颊上滚落。
南宫月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这混账小子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在担心他?
将军利落地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更多颈侧的皮肤,将脉管送到白晔唇边:
“瞎搞的小兔崽子!”
他低低骂道,下巴轻轻蹭了蹭白晔汗湿的额发,
“听话,喝了,你好了,我才能放心去南疆。”
白晔怔怔地望着南宫月,他呜咽一声放弃所有抵抗,重新将脸埋回南宫月的颈窝。
温热唇-瓣贴合着肌肤,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舔舐着微咸,他生怕弄疼了对方。
滚烫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两人相贴的脸颊滚入南宫月的颈窝,留下湿热的痕迹,又蜿蜒着滑入,消失在更温暖的所在。
南宫月闭上了眼睛,下颌抵着白晔的头顶,环得更稳的手臂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
怀中躯体渐渐松弛,泪水留下的湿痕微凉,但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已令人安心。
南宫月就着相拥的姿势,手稳稳环在白晔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拍抚着他。
将军低低哼唱出声,歌谣自岁月深处流淌而出,蓬松而暖的晚风吹过晒了一日太阳的谷垛,嗓音温润得像被井水浸过的旧玉石,简单悠悠的调子恍若在安沉土地上已循环了许久许久:
“月姥姥,亮堂堂,
爹劈柴,娘补裳。
小娃娃,快合眼,
灶膛里,火苗藏。
麦秸堆,软又香,
梦里有条大鲤鱼,
跳过咱家石头塘……”
被被月光浸-透的嗓音朦胧柔和,温润地像被流水洗过,简单音节的旋律正轻轻地回环。
仿佛自遥远的北地吹来,裹挟着田野上星子的气息,穿过漫长岁月轻轻落在未烬轩一隅,那是他幼时在无数个寒冷不安的夜晚,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了面容的嬷嬷搂着他哼唱的调子。
是温柔的摇篮里无名故乡永不停息的风吟。
白晔在南宫月温热怀抱中意识浮沉,未听闻过的歌声暖而轻的泉水般缓缓流入他干涸的魂灵。
他第一次知道将军还会唱歌。
嗓子这样好,这样的……温柔。
悠长的尾音将他不断下沉的意识温柔托住,他往那热源深处缩了缩,脸颊贴着南宫月的颈窝,湿气未干的眼睫沉沉阖上,渐低渐缓的哼唱声化缕余韵,悄悄消散在温暖中。
南宫月静静地拥着白晔,看着他终于沉静安稳的睡颜,他低下头用嘴唇轻碰了碰白晔汗湿的银发,伸出手指拭去他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意。
“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