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在晨光中松泛醒来,细小尘埃在浅金中缓缓旋舞。
他察觉到体内剧痛已然消失,丹田内息虽酸软虚乏,却已能自行流转。
毒……解了?
他怔然撑起身,鼻端嗅到一缕朴拙熨帖的食物香气,白晔循着香气望去,见未烬轩小室中-央的小木桌上竟已摆好了碗筷。
熬得稠糯的杂粮粥正冒着袅袅白气,旁边粗瓷盘里躺着几段金黄油亮的煮玉米,另一只瓷盘里摞着几枚煎成正圆的鸡蛋。
南宫月背对着床榻,立在尚存余温的小泥炉旁用布巾擦拭着锅沿。
将军把绯色官服轻搭在一旁椅上,身上玄色常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截月白手腕,右腕昨日割伤包了圈白色细布。
南宫月听见身后动静,回过头见已经醒了的白晔正望着桌上的饭食发愣。
他眉梢一扬,噙着笑走过来,将手中布巾往旁边一搭,将一双竹筷自然塞进白晔手中。
“醒了?喏,正好,趁热吃。”
白晔握住筷子,讶异地看向将军:
“月……你、你会做饭?!”
南宫月低笑一声,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筷子随意道:
“对啊。之前在北疆,知微那家伙没跟你叨叨过?营里火头军忙不过来时,我们自己也会鼓捣点。”
他用筷子尖点了点杂粮粥,坦率交代,
“不过手艺确实一般般,比不上宫里御膳,也远远没有你做的好吃。但放心,肯定熟了,能吃。”
白晔正细看着每一个都被将军煎成漂亮的正圆形的煎蛋,南宫月已伸过筷子将其中一枚煎蛋夹起,稳稳放入白晔面前的粥碗里。
金白的蛋卧在稠粥上,白晔看着煞是好看。
“尝尝,”
南宫月下巴微抬,点了点那鸡蛋,
“早晨刚从鸡窝里掏的,还温乎着呢,花膀子和秃尾巴这两天挺争气。”
花膀子和秃尾巴是将军给小院角落里他垒的鸡窝中的那两只母鸡起的诨名,将军特意去掏了蛋,为他做了这顿早饭。
白晔心里温热酸涩,他想起昨日混乱中瞥见的那抹刺目朱红,毒解了是因为将军的血,而将军掌中已烙下天子的征伐之令,不日即将南下。
白晔筷子尖在粥碗边缘顿下,他忧虑地伸出手勾住南宫月衣袖一角。
南宫月拿起一段煮玉米刚咬了一口,察觉到袖口的牵绊。
他看向白晔的眸子,里面盛着太多东西,白晔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想说南疆险恶,想说万事小心,想说……早点回来,可话至嘴边他又觉得苍白,更怕一语成谶。
看白晔这般情态,南宫月索性放下玉米,就着白晔勾住的袖子倾身向前,小虎牙在晨光中一闪,爽朗笑道:
“白晔,”
他唤他,
“你不是说过,我南宫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么?”
“这回就当我是出趟远差。边镇看看,查查案子,帮帮苏将军的忙。快的话,小几个月就能回来,就算事情棘手些,不出半年,定然归家。”
可白晔如何能信?
他是亲眼见过将军在北疆是何等模样,一旦跨上乌啼执起流光,将军定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一往无前的悍勇决绝让他心折,但也让他忧惧。
此番南疆风波本就是他与银面具一手掀起,却将毫不知情的桂魄生生拖入这漩涡中心。
思及此白晔心里一阵绞痛,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将军势在必行,他再是不愿,再是担忧,也无法改变将军即将启程的事实。
白晔微颤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