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将军毫不犹豫地点头:
“一定。”
得了这句承诺,白晔才缓缓松开勾着南宫月袖口的手指。
他垂下眼帘,终于肯开始吃饭,总不能让将军的心意就这样冷掉。
白晔先舀起一勺杂粮粥送入口中,又夹起一段煮玉米咬下去,筷子尖轻轻碰了碰将军夹过来的煎鸡蛋,稍微一戳溏心蛋金红浓稠的蛋液便溢了出来,润了底下温热的粥米。
见白晔开始安静吃饭,南宫月松了口气,自己也重新拿起那段啃了一半的玉米,一边咬一边道:
“对了,沃光,有件事我跟你说。”
他抬眼扫过门窗,确认并无异状后才继续道,
“昨晚你睡沉后我悄悄去了一趟李玄血滴子,看了那三具南疆刺客的尸身。”
咀嚼餐食的白晔一顿,抬眸朝将军望去。
“兵器、毒药表面上看确实天衣无缝,线索直指南疆。”
南宫月慢慢嚼着玉米,眼神幽深:
“但,刺青不对。”
“我早年平四境,与南疆各部都打过深-入交道。他们部族中的刺青多是少时便由族中老人刺下,将伴随一生。随着年岁增长,皮肉舒展下刺青线条会自然细微晕染。”
“可我仔细查验了刺客身上的刺青,颜色固然深沉,图案也狰狞古拙,但线条边缘过渡太新了,绝不是伴随二三十年的刺青该有的样子。依我看怕是近几年才精心刺上去的,虽然做了旧,但细功夫骗不了人。”
白晔心里一惊,银面具大人行事缜密,那三名死士五年前便开始被秘密培养,连刺青都特意寻了南疆流亡的老匠人用古法分期刺就,每隔一段时间便加深补色来达到经年变化的效果,竟没想到连这都被将军窥见出破绽。
白晔背脊悄然沁出薄汗,顺着南宫月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低声道:
“将军明察。如此说来此事……确有蹊跷。”
南宫眸光柔和地落在白晔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庞郑重道:
“所以,这永安城怕是没有表面上瞧着那般太平了。”
“白晔,我走之后,你在永安一切都务必小心。宫里宫外人事纷杂,保重自身才为首要。”
他眸光掠过白晔救驾受伤的肩头,伸出手替白晔提了提微微松散的衣领。
“唉,虽说君臣大义,忠字当头,可在我心里头……”
他抬眼,望进白晔的浅眸子:
“我还是更盼着你能好好的。”
白晔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他……听到了什么?将军说在他心里更盼着自己好好的?
“所以你也答应我,保重好自己,好不好?”
白晔千般心绪翻涌,轻轻点头:
“……嗯。”
得了这一声应允,南宫月拍了拍白晔肩膀,站起身来。
“好了,那我也得走了。”
“旨意已下,二日内就得急行出发。兵部那边还有一堆事要交接周全,不能再像我当年毛头小子那样甩手拍拍屁-股就走。”
南宫月说着,捞起搭在椅上的绯色官服披上身,自己的整理袖口和襟怀,朝还未从方才那番话中完全回神的白晔淡笑着点了点头。
“走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步入门外尚未完全被朝阳点燃的青灰天光里,绯色官袍一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