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语气里那股子醋意忽然拐了个弯,竟透出几分真心的艳羡来,“我只是气不过,你瞧瞧那姜娘子的夫君,生得那样俊朗,待她又那般体贴。”
“方才在甲板上,风大些便替她披衣裳,也不叫她拎重物,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求必应。”
“再瞧瞧你,榆木脑袋一个,你说我怎么命这么不好,就偏偏嫁了你……”
“为何嫁我,你真不知道?”
木讷男子忽然笑了一下,翻了个身,“为夫告诉你,你别看那沈郎君长的好,却是个外强中干的,我虽粗苯,夜里,可叫你受过半分委屈?”
那女子脸一红,嗔道:“你这泼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家沈郎君好好的,你怎说人家不行?”
男子正色:“我且问你,这些日子你可听到隔壁夜里有什么动静?有如此美娇娘在侧,却毫无所动,不是不行又是什么?”
女子一时语塞,细想起来,确实安静得过分,故而迟疑道:“许是人家顾念着舱壁薄,怕被人听见……”
男子嗤笑一声,压低嗓门,“昨日傍晚我走错舱房,误推了他们的门,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女子立刻好奇:“瞧见了什么?”
男子道:“那沈郎君睡在地上,姜娘子则抱着孩子睡在榻上,两个人隔了足有一臂远。”
男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新婚夫妇,哪有分榻而眠的道理,若不是他那方面不行,姜娘子怎会连榻都不让他上?”
过了一会儿,那交谈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细微更暧昧的响动。
姜窈已经人事,自然知道这二人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烧起来,翻了个身,面朝里墙,大气也不敢出。
偏偏囡囡这时候醒了。
小家伙大约是饿着了,小嘴一瘪,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拱。
姜窈正手足无措,身后传来响动,是沈砚起了身。
舱房低矮逼仄,沈砚那样颀长的身量,站直时头顶几乎要抵上舱顶的横梁,不得不微微弯着腰。
月光从舱窗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又长又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道:“嫂嫂,船里太闷,我去外头透口气。”
姜窈正愁找不到理由支开他,连忙点头应了,沈砚推门而出,舱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脚步声沿着窄廊渐渐远去。
她方才侧身,解开衣襟,将乳儿喂给女儿,囡囡吃饱喝足,继续安睡,姜窈刚将衣衫整理妥当,沈砚便推门进来了。
睡到半夜,姜窈被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尚未回过神来,便看见一道黑沉沉的人影正罩在自己身上。
那人影极高,几乎将舱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她整个人都被笼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孔,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呼吸扑在脸上。
她心头猛地一缩,张嘴便要叫出声来,一只手比她更快。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唇上,力道不重,却将她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随即,那道熟悉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送进来的。
“嫂嫂,是我。”
姜窈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未定,借着那一线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沈砚半跪在榻边,弯着腰,那张俊美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他的手掌还捂在她唇上,掌心干燥而温热。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勺却抵上了舱壁,无路可退。
沈砚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舱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嫂嫂,外头有人。”
姜窈心头猛地一缩,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舱门,果见两道黑沉沉的人影投在舱壁上,被月色拉得又长又斜。
那两人显然是贴在门外偷听,一动不动,像两条伏在暗处的蛇。
她浑身都僵住了,发抖道:“那门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半夜窥视咱们……难道是水匪?”
“应该不是。”沈砚道,“那些人脚步虚浮,并不想练家子,我想应该是舱里的流民。”
他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缓声道:“嫂嫂,这几日我们假扮夫妻,可每夜分榻而眠,船上想必是有人起了疑心。”
假扮夫妻,原本是为了行动方便。姜窈有些六神无主地望着他:“阿砚,那现在怎么办?”
沈砚沉默了片刻后,声音有些不自然:“嫂嫂,你……会叫吗?”
姜窈一愣:“叫什么?”
“就是……”他难得地语塞了,耳根处那一抹暗红在月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夫妻之间,夜里那种……”
他没有再说下去,姜窈却一下就明白了意思,便是要她像隔壁那年轻妇人一般……她的脸腾地烧起。
她自然是会的。
从前与明轩情动之时,她也会如此,只是她从来规行矩步,就算被折腾的厉害,也总是羞答答咬着帕子,连喘气都要压着几分,就怕被外人听了去。
如今却让她当着族弟的面,放浪形骸,做戏给外头人听。
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转,她便觉得连脚趾都要羞赧的蜷起来。
沈砚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垂下眼,主动退了一步:“嫂嫂,是我越距了,你若不愿便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遮掩。”
他正要起身,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那一拽的力道极轻,轻到他不低头去看,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姜窈垂着眼,脸上满是红霞,睫毛颤得厉害,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抖:“我……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