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人,是还在等客人吗?”
叶景律负手而立,望着来回踱了几个来回步的庄乔。
“是。”庄乔勉强地笑起来,眼神再次不自觉地往门外瞟,然后望向四周,向满座的宾客拱着手,“诸位莫怪,这是我的极为重要的一位朋友。等他来了,我定让他自罚三杯。”
忽然后方的座位又传出一道明晰的声音,是一个乡绅模样的人:“庄大人,是在等钱伯吗?”
“钱文旭?”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见一藕色劲装的青年仰着头,刚接住一个抛至半空中的茶杯。
叶尚初起身,靠在柱旁,眼睛雪亮,直勾勾地看着庄乔:“钱文旭要给大人备礼呢,定是要费些时间的。”
庄乔忙摆了一下手,冲罗老先生道:“罗先生,你瞧,你带来这孩子真风趣。还收礼,钱兄这人随性,估计又忘了时辰。不信,你等会儿瞧他,定是空着手来的。”
叶尚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就一句玩笑,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庄乔哈哈大笑,他正想着找补,不料叶景律又开口了:“怎么不送礼呢。庄大人,你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钱家的田转到你名下,少了那么多开支,钱文旭不得感激涕零给你当狗啊。”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算是欺隐田地了。这年轻人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不是钱文旭那千亩地,都不用交税。”
“不会吧,听说这人还是位举人老爷,也不知道诬告官员是大罪啊。”
“你小声点,看那庄大人的脸都变了。”
庄乔脸上的肉颤起来,他一拍木案,一甩袖子,像只进了网的鱼。他深吸一口气:“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荒唐!”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着和善的笑:“叶景律,你可知道诬告官员是何罪。”
“是与不是,账本拿出一对便知。”叶尚初绕过了呈着凉菜的木案,步步紧逼,“庄大人是自诩清官,可叶举人也没有必要自毁前途诬陷你,对吧。”
堂内无风,午时将过,不知何时从云中钻出的太阳正拼命散发着它的热气,大颗的汗珠顺着庄乔的脖颈留下,他睁大了眼睛,见叶尚初还正神态自若地摇着扇子。
一时间,他感觉昏昏沉沉,四下探究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扒光。
就是因为这两人!
定是那姓罗的指示的,他就说那自诩清高的老头怎么会来他的宴会。
庄乔死死地看着叶尚初,厉声喝到:“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拿下去!”
叶尚初也不后退,稳稳地站在原地,大声喝到:“我何尝想闹事,庄大人,欺隐田地,受贿枉法可是大罪,你不想辩解什么吗?”
数十名家丁提刀上前,却见叶尚初厉声道:“我看谁敢。庄乔,我和叶举人不过说了两句话,你这般惊弓之鸟做什么。”
“你们在我的乔迁喜宴上血口喷人,我只得让人把你们请出去了。”庄乔缓缓地呼气,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说我受贿,说我把刘家的田地归自己名下,证据呢。二位年轻人,莫非是得了癔症,才跑过来大吼大叫。”
“是啊。”
“庄兄这么和善,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情。”
座上传来议论声。
一个着白色曲裾的高挑男子上前,拱手行了礼,神情温和地开口:“这位小兄弟,你既和叶举人说知府大人犯了这些罪,那可有切实的证据啊。你可知,你若强行讨要账本,甚至去搜查大人府邸,是要受笞刑的。”
“对啊,人人都这样信口雌黄,那按察使用来干嘛的。”
那庄乔也得意起来,他笑呵呵的挥手让家丁先下去,状似大度:“这位,谢姓年轻人,还有叶举人,我就念你们就是年轻不懂事,不计较了啊。若你们还是不信,就去按察使司检举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犯这些罪。”
他一面露出惊讶的表情,向一旁的宾客道:“唉,看钱兄,还给我送礼呢,这人影都懒得来。”
“大,大人。”
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冒冒失失做什么?”
庄乔看上去心情尚好,捋着胡子:“站好。”
“是,是钱老爷,爷……”
“是钱兄来了啊。”庄乔喜道,“还不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直挺挺地摔了进来。
那人抬起头,神情慌张错乱。
庄乔大惊:“钱兄,你是被人牙子绑了啊。”
瞬时,一群着黑袍束腰的人冲进堂中,随着刀与鞘碰撞声,雪白的一道道刀刃亮于众人眼前,那片片洒金飞鱼纹样在阳光底下看得格外分明!
是锦衣卫。
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锦衣卫查案,闲杂人等退下!”
赵齐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叶尚初欣慰着。
庄乔差点腿软,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刀架住了脖子,继而被狠狠一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