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注视着祭坛,那枚指环竟与他在灞陵镇水下破除“锁龙局”时所得到的一模一样。
两者果然有关。
但此时此刻,却没给他留下多做思虑的时间。
“嗡——”
经过连番的对抗与追溯,肃玉朝的神识再也无法支撑这庞大的消耗,潮退般回归本体。
笼罩在他周身的三色琉璃光罩也应声而散,化作点点流光消逝。
外围三位护法高手同时闷哼一声,气息萎靡地后退数步,脸上满是疲惫和心有余悸。
光罩中心的肃玉朝,在神识归体的刹那,也是身形猛地一晃,向前软去。
而一直紧盯着他的李重玴,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的镇定与距离,本能地一步踏前,疾冲而至,恰赶在其软倒之前,稳稳将人扶住。
肃玉朝就着他的搀扶,借力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识海的剧烈刺痛。
然而,气血和识海暂时不听他使唤,喉间骤然涌上的腥甜与痒意也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他忙伸手掩住唇。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呛咳冲出喉咙,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的气血逆冲。
肃玉朝只觉喉头一甜,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蜿蜒渗出,滴答滴答地滑落,在胜雪的衣衫上,点出一朵朵刺目红梅。
这……
唔……
肃玉朝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和衣襟,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局面,还有身边这人快要将他灼穿了的目光。
这也过于狼狈了点……
别再把人吓着……
他正苦恼着,裴十二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一脸焦急地奔了过来:“朝兄!朝兄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来的正好!
肃玉朝眼底划过一抹亮光,立刻放下掩唇的手,动作极为自然地用尚且干净的手背,一把抹去唇周沾染的血迹。
随即,在裴十二凑近关切时,迅速而又不着痕迹地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在他质料上乘的锦缎衣摆上用力蹭了蹭。
好了!
裴十二只觉得衣摆一沉,低头看去,便见自己的衣角上赫然多了几个血手印子。
裴十二:“……”
他嘴角微微抽搐,抬头看向一脸“无事发生”的某人,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至于这么区别对待么……
你怎么不往旁边蹭……
李重玴却对这一番“移花接木”的小动作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系在某人苍白的脸色与染血的唇上。
他半跪于地,小心翼翼地将肃玉朝扶靠在自己臂中,空着的那只手迅速自怀中取出一个莹白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保命灵丹。
肃玉朝想说“我没事,用不着”。
谁知,唇刚微启,那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香的大药丸子就被塞了进来。
李重玴动作尚算轻柔,却是半点不容抗拒。
能灵丹药入口即化,再要拒绝也来不及了,肃玉朝只能缓缓将其咽下。
李重玴盯着他将丹药所化灵液吞下后,掌心贴于他后心,缓缓渡入真元,助药力行化。另一只手收起玉瓶后,则慢慢抬起,指腹轻柔地抹去肃玉朝唇角残留的一丝血迹。
而在微眩之下,在微微晃动的视野中,他自是发觉不了,就连完成这般简单的动作,自己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肃玉朝抬眼看到李重玴那失了血色的面容和微颤的手指,“啧”了一声,“我没怎么样,怎么你的脸倒是白了?”
李重玴紧抿着唇,没有回应他的调笑,甚至没再抬眼看他,只是更加专注地运转真元,催化药力,那下颌线却绷得死紧。
而此时,半空之中,随着肃玉朝神识的退出,“观天镜”虚影投射出的骇人景象也缓缓消散,最终恢复成原本古朴朦胧的镜面模样。
整个论剑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因方才所见,久久无法回神。
肃玉朝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带回了足以震动整个天下的关键情报——灵脉异动,确系人为!
而那隐藏在灵脉深处的邪异祭坛与神秘指环,无疑指向了一个组织严密、图谋甚大、手段通天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