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察合王子眼神闪烁,粗犷的脸上,难以捕捉的权衡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粗声开口:“圣焱王子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单凭一枚指环,确实难以就此下定论。或许……真就是有居心叵测之辈,想嫁祸圣焱,搅乱天下局势也未可知。”
他虽似向着圣焱,话中却也留了余地。圣焱与北戎暗中有交易,他也与那位神秘的林英国师多有合作,颇为愉快,但亲眼见到“观天镜”中灵脉异动的景象,他心中也不禁犹疑。此刻,他不愿立刻与圣焱彻底撕破脸皮,断了利益,但更不欲在此等祸事上与圣焱绑定太紧。万一此事幕后真有圣焱参与,那就是引火烧身。
南诏神使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手中骨串,发出一声声“咯吱”。良久,他阴恻恻一笑,“指环是死物,人心却是活的。究竟是谁在搅动灵脉,兴风作浪,确实还需更多确凿的证据。”
琉璃大祭司沧月却是放下了手中一直轻摇的孔雀羽扇,也一并放下了面上不变的温和悦色,首次露出凝重,她直视圣焱王子毕横罗,“无论此事是否为林国师所为,既然证物已指向他,为澄清事实,平息天下疑虑,请圣焱帝国请出林国师,让他亲自分说,并开放相关边境,允我等各方遣人联合入境核查。唯有如此,方能查明此事真相。”
云中国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高僧,此刻也缓缓睁开双眼,“沧月施主所言不差,事关天下苍生气运,众生福祉,圣焱帝国既自认清白,更应秉持正道,坦然接受各方公允核查。开放门户,澄清事实,方能真正证得清白,平息纷争,此乃大善之举。”
李重玴冷眼看着各方反应,心知那幕后之人心思狡诈,行事周密,定然留有诸多后手混淆视听,绝不会轻易被抓住致命把柄。
他思虑良久,直到场中议论稍歇,才沉声开口, “指环在此,线索已明。无论此事是否是林国师亲手布置,无论圣焱帝国是否知情、参与,但有一事,已然确凿无疑——”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一张张面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有人,正以诡谲手段,染指天下灵脉,已然危及天下生机,此非一国一方之私事,其人乃天下苍生之公敌。”
“既然根源已清,威胁已明,空谈争论,已为不可。孤提议,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各方需将境内所有与灵脉异动之迹象,与‘林英’及其党羽相的线索,无论巨细,坦诚相告,无丝毫保留隐匿。由青云剑宗与各国各方派出的精干人员联合研判,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出那祭坛的确切位置。”
“其二,此獠能撬动大陆灵脉,其手段,其能为,深不可测。一旦锁定其巢穴,恐非一国一派能独立剿灭。需各方摒弃前嫌,共同派出真正精锐,联合成军,统一号令,伺机而动,务求雷霆一击,彻底铲除祸根。”
“其三, ‘林英’及其势力既能于我国京畿布下锁龙之局,潜伏之深,手段之诡,可见一斑。难保不曾于我等各方内部,埋有暗桩棋子。各国各派需立刻彻查内部,肃清奸细,严防其里应外合之可能。”
李重玴这一番表态,可谓滴水不漏,让许多原本心存疑虑之人稍稍安心。至少,唐国是愿意合作的,并未试图独断专行,也未有推卸责任的打算。
察合王子抱着臂膀,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说得倒是比唱得好听!”
他虽未明确表示赞同,但也没再出言激烈反对,显然是默认了李重玴的提议。南诏神使乌石眼神闪烁不定,手中骨串捻动得更快了。
不过,这两人虽然代表北戎与南诏前来参与此次会商,但显然并非是能做最终决策之人。从头到尾,他们所言所言,无非试探。眼下所论及的情报互通,乃至组建联合之军,牵扯太大,已非他们所能决断,只能待会后,将消息紧急递回国内,由朝堂商议之后,方能给出最终答复。
而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琉璃大祭司沧月倒是微微颔首,率先给予了正面回应,“殿下所言,一语中的,皆为当行之举。我琉璃王朝,愿与诸方共通有无,也愿共同进退,共对强敌。”
显然,她此行所获权限极高。或者,琉璃王朝有不为人知的秘法,能让她与国内保持近乎实时的联系,方能在此等重大决策上迅速表态。
而晏国太子康玦,自“问道”开始,大多时候只是静坐聆听,偶与身旁的谋士低语几句,并未积极参与任何激烈争论,始终保持着超然物外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