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此番行动,堪称万幸了。不仅及时阻止了邪物破体而散,还成功捣毁了“秋雨阁”在长安的重要枢纽,斩断了其一条臂膀。又顺藤摸瓜,清除了一批被腐蚀的朝廷内患……
成果不可谓不显著。
然而,只要一想到后续会由此引出的诸多麻烦,他额角青筋便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此番之后,朝堂上必然又是一番动荡,各方势力重新博弈,吵吵嚷嚷地定然比一群鸭子还烦。
还有对“秋雨阁”的追查,与圣焱等国可能的存在国邦拉扯……所幸不用他自己上去扯皮。
李重玴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抽痛的额角,略一沉默,还是主动问道:“他呢?”
暗影统领自然知晓,自家陛下这简短的一个“他”,究竟指向何人。微微一顿后,还是如实答道: “剑尊……离开雅集斋后,去了醉仙楼。”
他没说与谁同往,但自家陛下肯定猜得到。
“嗯。”李重玴点了点头,面上依旧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只是又追问了一句:“他……无事吧?”
事?
剑尊能有什么事?
暗影统领心头掠过一丝不解。纵然雅集斋那密室是龙潭虎穴,也决计无法伤其根本的。
但他也没有贸然回答“有”或“没有”,只谨慎地据实回禀:“未有相关呈报。”
李重玴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暗影统领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殿角的阴影之中,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重玴端坐于宽大的桌案之后,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上。想到明天的朝会,一阵头疼。
许久,他移开目光,垂下眼眸,心中默念了一句:醉仙楼……
又是一阵头疼。
………………………………
纵然深知这一连串的事,与圣焱、与圣焱那国师必然脱不开干系,但断案需证据,国邦间的交涉,更是需要如山铁证。
可如今,他们是一点儿都没有。
无论是资金流转,还是谍报网络,都没有任何一星半点,能直接指向圣焱官方,或是那圣焱国师本人。
不过……那“乐师”却是林英赠送给老亲王的,或可作为突破。
众人刚有此打算,哪成想,还不待他们就“乐师”之事向圣焱使团发出质询,第二天一早——
办案官吏刚要开工,李重玴还未结束那让他头疼的朝会,圣焱使团就已先他们一步,遣人往京兆尹府衙报案了。
声称其使团下榻的驿馆后院,于今晨发现些异状。他们初步挖掘之后,竟是掘出一具被掩埋的男尸。
京兆尹接到报案,一听涉及他国使团,且由国师亲自派人呈报,还是个命案!
顿觉头皮发麻,哪里敢有半分耽误?当即点齐人马,亲自带着最得力的衙役、仵作,火速赶往驿馆。
到了驿馆后院一看,花圃一角上,有个已被挖开一半浅坑。
坑中,一具身着圣焱服饰的男尸赫然在目。尸首已然开始腐烂了,面目难以辨认,但观其身形、发式、以及随身携带之物,怎么看,都与圣焱国师赠予老亲王的那位乐师一模一样。
仵作顶着刺鼻的腐臭,进行了初步勘验。
死者确系男性,死亡时间约在半月之前,死因初步判断,为颈部遭受重击,以致颈椎断裂,属于他杀。尸体被掩埋于此的时间,也与死亡时间大致相符。
如此一来,事情性质陡然一个大翻转。圣焱国师,从一个可能的“阴谋策划者”、“邪物提供人”,摇身一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成了“苦主”。代表着文化交流与友邦情谊的乐师,竟然在唐国遭人杀害,还被秘密埋尸于驿馆!
圣焱使者慷慨陈词,这不仅是对圣焱、对吾王的挑衅,更是对两国邦交的蓄意破坏!
国师林英和圣焱正使、王子毕横罗,虽然都未直接出面,但也都通过属官表达了“极大的震惊与悲痛”,强烈谴责这一“骇人听闻的暴行”,并要求唐国朝廷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缉拿真凶,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否则将“严重影响两国邦谊”。
京兆尹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案子,一面遣人将尸体运回做详细勘验,一面向宫中送去紧急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