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送达,李重玴看过之后,沉默良久,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好手段。”
影响两国邦交?
说的他们好像有邦交似的。
确实是好手段啊,抢先一步,堵死了唐国就“乐师”之事发难的路径。
如今,唐国不仅无法质询圣焱,反而需要助其“破案”,姿态还必须放低,行动却可能受到诸多掣肘。
至于那具真乐师的尸体是如何“恰好”在此时被发现的,死亡时间又为何如此“巧合”,现场是否有其他疑点……在此情况之下,任何过于尖锐的质疑都可能被解读为推诿卸责、包庇真凶,甚至是对圣焱的再次侮辱。
后续发展,不出意料地又是陷入了一番漫长的外交扯皮与联合调查中。
圣焱方面态度“恳切”而“坚持”,要求参与甚至主导调查;唐国方面则既要维护自身司法,又要避免激化矛盾,查案过程处处掣肘,进展缓慢。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真乐师”的出现,时间太过精妙,背后必然有鬼。
但现场处理得极为完美妥当,该留下的“证据”都留下了,死亡时间与“假乐师”出现的时间亦能完美闭环。
圣焱咬定了自己是受害者,又摆足了配合调查的姿态……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证明这是圣焱自己做的局前,或是直接抓住其与骊山案、雅集斋的联系,唐国确实拿圣焱、拿林英无可奈何,此事只能暂且按下。
深知以林英的缜密,是绝不可能给他们留下证据的,李重玴也未在无谓的国邦拉扯,和注定难有结果的“乐师凶案”上过多耗费心神,他有更多亟待解决的要务。
骊山受染的灵脉需要恢复,此事关乎京畿地气安稳,刻不容缓。而且,灵脉监理司筹建之事,也需加快进度了。
此番,他借着“秋雨阁”一案的余波,顺势进行了一轮不大不小的清洗。除了处理相关涉案之人,还挑了几个在此前诸多风波中上蹿下跳、蹦跶得最欢的,或寻由头调离了机要之位、或明升暗降、或外放远州。敲山震虎之下,暂时压制了蠢蠢欲动的杂音。
而“秋雨阁”……它能在长安城里、天子脚下长期潜伏,渗透至朝廷内部,甚至已经波及到了中层的官吏……此事再次给李重玴敲响了个警钟。
非常时期,或需以非常手段,加强对百官、对朝堂,乃至对诸世家的监察和约束。
御史台的闻风奏事,有些不够用了啊……
暗影的主要职责也不是监查百官。
再来,有过之人要罚,而在这场调动了大半长安精锐、历时月余的案件中,有功之臣也必当奖。
李重玴并未吝啬,依例对办案众人该赏的刚、该褒的褒,该擢升的,也都有晋,以彰其功,以励士气。
其中,顾青衫更是凭借在此案中展现出的博学与机敏,走入了李重玴、乃至朝堂上下的视野。
一纸特旨调令,将其从国子监的博士闲职,破格提拔,调入了司天监下新设的“异术勘研院”。
此机构,名义上负责整理、研究各类古籍中所载的奇门异术、罕见毒物、古老阵法、乃至神话传说里的诡事异象。实则肩负重任,需着为朝廷识别、防范、破解各类非常规的阴邪手段,地位特殊,权限颇高。
对于这项任命,顾青衫本人很是热情、非常激动。
他本就沉迷于这些被正统学问贬斥的“杂学”、“异闻”,为大多数同僚所不屑一顾的“旁门左道”,却一直既苦于无人理解,又实在物资匮乏。
如今,他不仅有了陛下任命的正式身份,还有充足的资源。有钱、有权限,还有明确的目标,立刻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他那间堆满杂物、无处下脚的小院子,如今已被搬空了。里面那些被人当作“破烂儿”的古籍残卷、奇石异物、手稿笔记,都被小心翼翼地分类、打包,移送至“异术勘研院”内,那间专门为他备下的工坊里了。
而顾青衫当前的首要工作,便是继续解析那“堕晶石”,明确暗红根须的特性,查明其源头,试着从中逆向推演出信息来。
同时,雅集斋密室中,那些残留的阵法遗骸,也已被移送至他的工坊。肃玉朝灵觉笼罩之时捕捉觉察到的东西,也都被他记录下来,绘制了一份,一并交给了这位新上任的“专业人士”研究。
长安城似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朝堂之上一片安稳,街巷市井依旧喧嚣。
骊山的惨案、王府的惊魂、西市的动荡……这些沸沸扬扬月余的骇人事件,随着主犯落网、枢纽被毁、朝堂清洗,终于逐渐从要案惊闻,变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欸——你听说了吗?……”
“我宗侄家三媳娘家兄弟的同窗的邻居的舅公……”
“……当真?……”
“……那还有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