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嘴角弯了一下。“我装了。我没有穷追猛打,还给他们留了提问的时间。”
麦克斯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佐伊回到19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内勤小组的工位空了,JJ的副手——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关电脑,看见佐伊走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普林斯博士,节日快乐。您的邮件我已经分类好了,紧急的标了红色。”
“谢谢。节日快乐。”佐伊说。
她走进工作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脱掉呢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工作站,把今天凌晨推送的那版滤波参数从测试环境里调出来。绿色的小车还在跑。湿度95.2%,点云边缘有一点模糊,但没有再降速。她把监控面板最小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过了大概五分钟,查尔斯敲开了她工作室的门。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走吗?”他问。
“嗯。”佐伊站起来,披上大衣。查尔斯看着她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然后把纸袋递给她。“圣诞礼物。提前给你。”
佐伊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白色的,羊绒的,很软。和她自己的头发几乎是一个颜色。
“谢谢。”她低下头,把围巾从纸袋里抽出来。查尔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围巾,帮她绕在脖子上。他的动作有点笨拙,绕了两圈,末端塞进大衣领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和她小时候自己裹围巾的方式一模一样。
父女俩从总部大楼走出来,路灯已经亮了。空气里有一点要下雪的味道——冷的,干净的,干燥的。街上没什么人,餐厅里倒是挺热闹。查尔斯订的是一家意大利小馆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推开木门,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番茄酱的气味一起涌出来。老板认识查尔斯,把他们领到角落的卡座,又送来一篮切好的佛卡夏面包和一小碟橄榄油。
他们点了海鲜意面、烤蔬菜、一份烤肉,一份提拉米苏。等菜的时候,查尔斯问了她今天评审会的事。佐伊讲了病例,谈了问题。查尔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求证BC的医疗质量,没有关系自己的投入和产出。他只是听着,像一个父亲听女儿讲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意面上来了。佐伊用叉子卷起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查尔斯看着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用叉子把贝壳从意面里拨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今年。”查尔斯忽然开口。
佐伊抬起头。
“今年,辛苦你了。”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佐伊的叉子停了一下。“你也是。谈判辛苦了。”
查尔斯低下头,卷了一口意面。他没有再说什么。
提拉米苏上来的时候,佐伊把上面的可可粉吹了一下,挖了一勺。查尔斯喝了一口红酒,看着窗外。巷子里的路灯照着石板路面,反射出一层湿润的光。
“明年,”他说,“荷兰的三期。你打算怎么排?”
佐伊放下勺子。“施工季要等到五月。技术方案我已经写完了,Jotish审过了。硬件侧Vital在重新做热设计,新的光学模块明年二月到货。软件侧——滤波算法这周刚稳下来,还需要跑一个完整的冬季周期,看极端天气下的表现。”
查尔斯点了点头。“时间窗口够。不用赶。你慢慢做。”
“我尽量。”佐伊点点头。
查尔斯顿了顿,“今年你忙的完全没过生日,假期后要不要去苏格兰?”
佐伊抬起头,看着他。查尔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安东尼说你喜欢那里。”
佐伊的睫毛动了一下,低下头,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你们怎么什么都聊。”
“Jotish在,项目飞不了,你该休息就休息。”查尔斯伸出手,帮佐伊拨了一下嘴角的一缕碎发。
吃完饭,他们从餐厅出来。巷子里很安静,空气里的冷意比来的时候更浓了一点。查尔斯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佐伊把围巾重新绕上。他们并排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走起路来的节奏和姿势都很像。
回到总部大楼,查尔斯送佐伊到27楼。她刷开门。查尔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早点睡。”他说。
“嗯。你也是。”
查尔斯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围巾,很适合你。”
佐伊低头看了看围巾——灰白色的,羊绒的,软得不像话。“我知道。谢谢。”
查尔斯笑了一下,很轻,然后继续走了。佐伊关上门,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上。PICC被放在沙发扶手上,安静的等着。佐伊在沙发上坐下,把玩偶捞过来,和围巾一起抱在怀里,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