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突然间,警报响了。
紧接着船体猛地一歪。千晟抓住旁边的绑带,整个人被甩起来。
“别开火!”驾驶舱里,尤莲达对着广播喊,“我们是民用船!投降!我们投降!”
又一次受击。
尤莲达的声音明显慌了:“我操你妈的——不回话啊!我发了投降信号,发了通用编码,都他妈不回话!”
权明鑫的声音从穹顶那边传来:“是公司的巡逻艇!为什么不开通讯——”
一瞬间,四个人都想到了。
不开通讯,没有记录。他们在无人区坠毁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千晟立刻激活了鞋底的电磁吸附,向货舱夹层赶,那艘歼击艇还在那里。
通道尽头是气密门。千晟拉开它,飘进去,反手关上。夹层里很暗,应急灯的红光照出歼击艇的轮廓——没有标识,像一条收拢了鳍的鱼。
她飘到艇腹,打开载弹舱。
来不及装生命维持系统了,希望她的原装B级身体能撑住。
千晟把手伸到左眼前,指尖抵住眼眶内侧。轻轻一按,数据体从接口里滑出来。
她把自己插进歼击艇的接口,连接的那一瞬间,所有感官被重置。她“看见”了歼击艇的每一个部件,以及外面那个正在接近的热源。
巡逻艇。
尚未完全断开连接的躯体自己躺进了载弹舱里,固定好,载弹舱关闭舱门。
几乎是同时,第三发炮弹打中了飞船的前部。通道里的灯全灭了,红光一明一灭,透过歼击艇的外壳她也能感觉到。
“千晟?”杨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很小,“你在哪?”
“歼击艇。”她说,“我去拖住他们,让尤莲达立刻全速撤离。”
她没有等回答。
歼击艇从夹层里弹出去。
37
好消息:在歼击艇出现之后,巡逻艇就没再攻击尤莲达的飞船了。
坏消息:巡逻艇看样子真的想让千晟死。
千晟这辈子头一回如此紧张,她一边闪避一边打开公共频道,发投降信号的同时疯狂喊话:“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日内瓦公约看过吗?我他妈都已经投降了你们还——”
那边开了。
通讯接进来的那一刻,千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日内瓦公约?”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公司不需要那种东西,千晟。”
歼击艇猛地一歪,差点被导弹击中。她连忙拉起来,堪堪擦过,但那一下足够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千臻!”千晟非常确信。
“是我。”那个声音承认了。
“你他妈的有病!”千晟忍不住大骂,“纯白眼狼一个!”
千臻笑了一声——冷漠,嘲弄,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你杀了我最初的监护人。”他说,“然后又抛弃我。罪加一等。”
“我他妈的只是跟你分开了!”千晟的回应急促起来,“我还让巴泽尔和夕月保护你!你他妈的回过头来杀我?!”
“巴泽尔没打算带我走。”千臻说。
千晟愣了一下。
“那艘飞船还有很多空位,但他和夕月直接走了。”千臻继续说,语气平淡,“我被留在交火区,差点儿死了。”
千晟想说什么,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被机炮和导弹混合双打而分散。
“后来有人来找我了。”千臻说,“公司的人。他们说我真正的母亲是股东之一,虽然我是个残次品,但她还是大发慈悲,把我找回去了。”
他顿了顿:“她给了我这支巡逻队。”
千晟问:“巴泽尔和夕月呢?”
“都死了。”千臻说,“我杀的。杀他们的时候我想,下一个就是你。”
歼击艇没有胸腔,但千晟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想起那个攥着她衣角的孩子,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想起他曾经问过:“那千晟会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只要你到那个时候还想。”
他想了,他想到的方式是回来杀她。
“千臻!”千晟极力躲闪巡逻艇仿佛用之不竭的导弹,“你他妈杀我会遭报应的!”
“报应?”千臻又笑了一声,“来吧。”
他平静地接着说:“你今天必须死。”
然后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只有你死了,才能永远不离开我。”
38
又一发导弹擦着歼击艇的侧舷过去,自动引爆的冲击波把她掀了一个跟头。
巡逻艇还在追。
千晟让歼击艇翻了个身,机炮从腹部转过来,扫出最后一排曳光弹。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但仅仅是一丝而已。
千臻在那艘巡逻艇上,但他既不需要指挥,也不需要操作。他是所有人,有的是人为他服务——这不是公平的决斗。
千晟一边花式闪避一边计算:机动推进器最多能再撑五分钟,武器系统还剩最后一轮齐射,打完就没了。
但她打不中——她的数据体虽然适配歼击艇,但她毕竟没学过怎么当火控员。
而下一发巡逻艇的导弹,击中了她。
警报炸响,后部舱壁破损,气压迅速降低,燃料管路断裂。她能感觉到那些数据像疼痛一样从受损部位传来,燃烧着她的意志。
一时间千晟从来没有思考得这么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