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千晟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实点。”

千臻没动。他被掐着脖子，呼吸有点困难，但他的表情没变。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还在那里，像焊上去的。

“我有哪里不老实吗？”他问。

千晟又收紧了一点：“离杨絮远点。”

千臻的喉结在她掌心下动了动，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跟你告状了？”

“我在对你说话。”千晟说。

千臻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掐死我，”他说，声音很轻，“别人就会知道。”

“他们会问为什么。你打算怎么解释？”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念台词，“说我威胁了那个自然人？说我其实是你的仇人，几天前还想杀你？”

千晟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千臻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某些星云的边缘，一直看着她。

“我问你，”千晟说，一字一顿，“巴泽尔和夕月，到底是不是故意不带你的？”

千臻没有立刻回复。他看着千晟，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惑，而后目光闪了一下。

“不是。”他笑出来。

千晟愣了一下。

千臻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没用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像是从某个深处挤出来的：“是我自己不走的。”

“为什么？”千晟问。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千臻一边笑一边说，“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养我。”

千晟的胸口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她收紧手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狠狠把这个人扔到货舱的地面上，转身离开了。

49

千晟很快就发现，千臻比她想象中的还会收买人心。

当尤莲达脸上带笑地单独找她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尤莲达的下一句就是：“你家千臻出手真是大方，我这破船几十年的账都平了。”

“什么……出手？”千晟问。

“嗐，你害羞什么？”尤莲达拍拍她，“还是那小子没告诉你呢？哦，他转给咱这一大笔钱，都够买新款现货飞船了。”

千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没有说出来真相——那笔钱是千臻应该给他们的赔偿，竟然被他以帮助的名义交了，真他妈会当好人啊。

千晟直接问尤莲达：“对了，咱现在距离下个空间站还有多久？”

尤莲达看了眼航线：“这条线上没有公共空间站了。”

千晟说：“那找个采矿空间站，或者废弃的也行。”

尤莲达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千晟沉默了两秒：“我之前跟千臻说好了，下一站他得下船。”

尤莲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开什么玩笑？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让他去？”

千晟说：“不至于，他本来也是采矿空间站上出生的。”

尤莲达看着她，目光里在问：“你没毛病吧？”

过了几秒，她说：“姐们儿，这船光是加到现在的航速就用了快一个月。改航线就得减速，你现在让我怎么减？”

千晟没说话。

尤莲达转回去继续看屏幕，语气放缓了一点：“别担心你家千臻。他在这船上挺好的，帮这帮那，从来不抱怨。就算去空间站，也未必比这儿更合适。”

千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50

千晟直接找了千臻——当然是在过了几天之后，至少表面上关系没那么僵了。

“我想了想，”千晟说，开门见山，“你主动提出下船，对大家都好。”

千臻歪了歪头：“为什么？”

千晟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虽然不像家长，但也像普通的前辈：“你在船上也待了几天，应该看出来了。这船上的东西，没几个是干净的。货是假的，燃料是捡的，我们这些人连身份都没有。”

千臻看着她，等着。

“你现在有白身份，有公司背景。”千晟继续说，像在帮他想，“跟我们混久了，芯片上的记录也会变黑。到时候你想回去都回不去。”

千臻听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标准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点玩味。

“我不想回去。”他说。

千晟挑眉。

“我在公司也是残次品。”千臻耸了耸肩，“我那个股东妈养着我，纯是面子工程。钱我已经拿到了，巡逻队我也不想要了——那玩意儿没意思，打你都这么费劲。”

他换了个姿势，站直了比千晟高小半个头。

“我喜欢这儿。”千臻说，“飞船破，人奇怪，但起码没人把我当残次品。”

千晟看着他，没说话。

千臻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千晟能看见他虹膜边缘那圈纹路的细微波动。

“你把我赶下去，”他说，声音很轻，“我就再买一队人，再杀你一次。”

他又笑了一下：“或者——温和一点儿，我现在就可以把这艘船买下来。”

千晟的眼睛眯起来。

“转给尤莲达的那笔钱，够买这艘破船三遍。”千臻说，“你猜她会选谁？”

千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出来。

“买吧。”千晟说，“我本来就是意外认识尤莲达和权明鑫的，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千臻又耸了耸肩，似乎在说：“谁知道呢？”

谈话仍然是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