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祁远达才醒过来。病房里祁锦安祁彦洛，沈淼淼，常心柔，常婉柔都在守着。

一发现他清醒，常婉柔反应最快，立马去叫了医生。医生很快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他走到床边，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你在哪里吗？”来确认他的意识是否清醒。

祁远达的声音很轻，嘴巴都张不大，声音也是飘的。但最起码能证明意识是清醒的。

医生直起身，转向家属：“手术很成功，目前来看没有并发症。但身体恢复期会很长，需要好好休养。后续还要做康复治疗，不能大意。”

常心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哭声。她握着祁远达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祁远达的手动了一下，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死呢。”

常心柔哭得更凶了。

祁锦安站在床尾，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祁彦洛靠在窗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沈淼淼握紧了他的手。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和常心柔压抑的哭声。

一直到第二天经过了一晚的休息过后祁远达才精神起来。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那种灰败的颜色，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了。

“你们都走吧。”吃过早饭后，他半坐在病床上。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医生说了，需要休养。”祁远达说：“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吵得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不耐烦，带着一点不容置疑。沈淼淼说不上来，也许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连翻身都做不到。

常心柔抬起头，看着他：“婉柔先走，我留下来陪你。”她推了推常婉柔，常婉柔先一步离开。

“你也回去。”祁远达说：“小辰一个人在家，谁照顾他？”

“小辰在家有保姆看着。待会儿我让张妈带他过来也行。”

祁远达没反驳，看了看祁锦安，又看了看祁彦洛。他的目光在祁彦洛和沈淼淼相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公司的事。”他开口，声音还是很轻：“锦安，这段时间你去处理吧。”

祁锦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一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祁远达继续说：“志达那边，我待会儿让人整理好资料了。你直接过去就行。星辰影视……你可能事情很多管不了，就交给彦洛吧。”他说完，旁边的常心柔握着他的手一僵。

祁远达回头看她：“你也别怪我，小辰还小。以后什么样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无论是彦洛还是小辰，该给他的分红不会少给他。”

他又回头看向祁锦安：“以后你弟弟们要是有创业的想法，你帮衬着点。”

祁锦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一旁的常心柔搭腔：“我知道，经过这一遭。我也知道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以后才是一点依靠都没了。”

祁远达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祁彦洛。他看着这个小儿子，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回到他的脸上。

“志达那边你就不用去了，那个娱乐公司你上点心，别跟以前一样。”

祁彦洛看着他父亲，点点头：“好，让哥接手志达挺好的，我是同意的。”

“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从小就跟你哥不一样。你想做什么，我也没拦住过。”

他停了一下：“以前还有你妈拦着，后来我是管不了你了。”

祁彦洛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握着沈淼淼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我这一病，也想通了。”祁远达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也管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祁彦洛看着他父亲，看着他那张灰败的、消瘦的、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给他带玩具，给哥哥带书。他想起母亲每次看到父亲回来时那种又高兴又紧张的表情，像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他想起自己离家出走那天，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走了就别回来”。他想起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越来越像是两个陌生人在进行必要的社交。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让你放心。”

祁远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行了，都走吧。让我睡会儿。”

祁锦安看了祁彦洛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祁彦洛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沈淼淼的手，两个人一起转身，往门口走。

走廊里，祁锦安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是没有点。他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

“走吧。”他说：“我送你们。”

“不用了。”祁彦洛说：“我们叫了车。”

祁锦安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看了沈淼淼一眼，目光在她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恭喜你们。”他说。

“谢谢哥。”祁彦洛说。

三个人一起往电梯走。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祁锦安走在前面，祁彦洛和沈淼淼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祁锦安先走了进去。祁彦洛跟进去，沈淼淼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VIP楼层到一楼。

“哥。”祁彦洛开口。

“嗯。”

“爸这次是真心把公司交给你了，你好好做。”

祁锦安转过头看着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