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道:“伯渊?”
三老爷想张口,却被三太太一把拉住。
大太太重重点头:“是,只有和他。这样这个孩子才不会被江家裴家忽视掉,才会有人,像给秀樾打算那样,也坚定地给他打算撑腰。”
兼祧并不世所罕见,也并非罔顾人伦。
老太太想了一圈,挑不出问题来,只能去问裴临之的意思。
她这个长孙是礼仪周全之人,循规敬度,端庄持重。
让他与弟妹同房兼祧,以他的性子脾气,未必肯。
裴临之身姿修长立在厅上,大氅的银灰猞猁狲出风毛簇拥在他颈侧,那抹霜色愈发突显他的五官深刻,气质内敛雍容,赫赫威仪。
眼下众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裴临之是提过以后可以让他的孩子,或是四弟七弟的孩子兼祧。
但这事眼下轮到他头上。
他的教养与品性让他不许;家主责任,三房对大房那份似有如无的愧疚使他同意。
更有一份萌出的、悄悄试探的晦暗心思作祟,使他行动争过理智,不及反应过来,已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可。”
短短一字,宛若石破天惊之势。
三老爷目瞪口呆:“这……这……”
大太太盯着老太太:“求母亲为儿争取。”
都是自己欠下的债。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说了两句好,然后让大太太先去梳洗,再让下人拿冰来给裴临之消肿。
“免得让人家看了笑话。”
大太太力气不大,身量也不算高,她用力一挥也只扇在裴临之的下颌。
火辣痛感使他神思清明。
也好,就当给观之赎罪,是他对不起观之。
不多时,裴母派人将江家人请回来。
江母看裴家一脸难色时还有些疑惑,等众人都坐好了,裴母忽然起身到她跟前跪下。
准确来说,是跪她身后的秀樾。
刚坐好的两家人并一众下人仆妇立时都簇拥过来。
裴母示意拉她起身的人都退下,目光落在江母身后的秀樾身上,又放回到江母身上。
江母收了起身扶她的架势,慢慢坐回去,心里不好的预感丛生。
她不知道裴家商量了什么,决定了什么,但决计都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刻裴母开口。
“老姐姐,我腆着这张老脸,想求秀樾一件事。”
江秀樾从祖母身后走出,屈膝拂身,说了她在这厅上的第一句:“您说。”
无论如何,这位长辈都是真心实意爱护过她的。
裴母心一横,“我想求你和离前与裴临之兼祧,给大房留一个孩子!”
这几个字每个字秀樾都懂,连在一起,她仿佛失声恍惚。
什么意思?
不等秀樾反应。
江家几人拍案而起:“你们裴家简直欺人太甚!”
江秀樾懵然看着裴临之,与他对视。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不怒自威的贵公子模样。
仿佛刚刚裴家祖母说的话是什么寻常事,与他也无关一样。
大伯哥与弟妹……
这怎么行呢?这怎么可以呢?
裴临之看清她眼里每一丝情绪,茫然,无措,了然,惊讶。
每一个情绪波动转折,都仿佛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斥他无耻。
裴临之艰难地别过眼去,眼神晦涩。
梅林竹菊刺绣掐边的袖袍下,握紧的手在抖。
江母一脸森寒,冷着声音:“这就是你们裴家的意思?”
沉默中,江母起身拉着江秀樾欲走。
一旁的裴大太太冲过来,牵扯住江秀樾的袖子。
“秀樾!秀樾,我求求你,娘求求你,就当为了观之…为了仲维好不好?”
“我身边再没有旁人了,你若是走了,我真的就自己一个人了,一个与观之有关的东西都没了,娘求求你……我真的是没法子了。”
江大太太与江三太太上前拉开她。
裴大太太意志坚定,两人使出浑身力气都有些勉强。
她是裴家的太太,一旁江家的下人也不敢贸然上去拉扯。
其实江秀樾听过兼祧,有的世家大族里头男丁凋零,为承继香火,会从其他房里选个男丁兼祧。
但那只为承继香火。
她婆母想要的,是一个与仲维有关的孩子。
江秀樾道:“可我与旁人生的,也许仲维无关。”
“不!”裴大太太不再挣扎:“你是观之的心上人,是他的妻子,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姓裴,于我而言都是观之的孩子。”
江母不再说话,让江秀樾自己做决定。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对那裴观之有多少情义,是不是愿意为了他生一个孩子。
她充分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