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安静一片,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如哀嚎,心如死灰。
天知道她被热醒时,睁眼就是一片肌肉紧实的胸膛时的诧异与惊吓。
她对着那红点瞪大了眼,慢慢抬脸后就见裴临之光洁凌厉的下颌。
她闭眼又闭眼,最后认了这事实,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了出来。
出了一身汗后她酒醒得差不多,这一会儿的功夫,已想好了要怎么回去。
此刻江秀樾躺在床上,外面已有鸟雀啾啼,鸡鸣阵阵。
她发现,自己总是会在痛苦万分地接受了一个下限后,再突破新的底线,一步一步,如坠深渊。
她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这酒壮怂人胆的毛病,更痛恨为什么记性这么好,甚至于昨晚的每一声呼吸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又有些庆幸而大胆地想,裴临之是不是,也不是那样得无知无觉。
或许他是不忍推拒,或许是片刻地为色所迷,但他终究是半推半就地从了,并不如她想的那样不动如山坐怀不乱。
再往深一点想,他以往的那些作为,是不是也不只是君子气度、兄弟之意。
这个人,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也喜欢她。
江秀樾害怕地闭上眼睛,呼吸都刻意屏住,生怕泄露分毫。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过界了。
她躬身蜷缩着,心脏咚咚直跳,额头贴着墙壁,意图汲取一丝冰凉来冷静。
是,她有这个想法很久很久了。
从他们第一夜他克制地亲吻开始;从他破天荒地答应兼祧开始;从他几不可察地关照开始;从裴观之那句罔顾人伦的话开始;从她婚后第二天,她叫了声兄长,却被他眼底的压抑深邃灼到开始。
她江秀樾蕙质兰心,佳慧成于天性,秉赋得世人称赞,一点点细微末节,都足以让她抽丝剥茧。
以前她不愿这样的揣测,唯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此深深藏着,不去想也不去管。
时至今日,那一点微弱的苗头又冒了出来。
所以她敢一步步地试探,又一步步地沉沦。
及至早饭时,大家围坐在一桌用饭,他也回来了,仿佛昨日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出逃不存在。
江秀樾刻意避着,目光话题始终不曾落在那人身上。
裴临之几番收回眼神,转头不动声色与二伯几人交谈。
不愿恼她,只能埋怨自己心性不坚。
饭后,江秀樾没等人,带着丫鬟直接回了。
片刻后,外面连句通传声也无,一道高大身影顶着晨光缓步走来。
彼时她正站在院子西面修剪花草。
昨晚她深夜回来,跳下来时压折了一些,又不愿让花匠下人询问起疑,便让彩蘋找了专用的剪刀自个儿修。
他来时悄无声息,静静地等在她一旁。
晨光灿灿,清透金橘色的光笼罩她,绿枝百卉衬托着她。
她畏热,今日便穿了件月白纱裙,头梳轻便环髻戴玉冠,面庞丰盈,细眉朱唇,动作间,身上宝石光赫尡耀,炫彩夺目,恍若神仙妃子。
他静静立着不吭声,江秀樾只当没瞧见,抬手拂开横伸过来的一枝火红刺梅,握着一把剪下来的花枝欲绕过他离开。
两人擦身际,暗香浮动,裴临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偏脸去看她。
宽掌灼热似烙铁,紧紧箍着江秀樾,怕她逃脱一般。
她低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他的墨绿宽袖,二人暗地交织的手不见分毫。(只是握手腕,无其他)
就像他这个人,外表平静淡然不食人间烟火像是修了无情道,实际内里情,天,欲,海,巨浪滔天。
裴临之暗暗收紧了力道,以为她要挣脱,谁知她只是疑惑地望了过来。
“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目光澄澈,干净的仿佛昨晚一直迎合索求的人不是她。
一下将裴临之衬为不仁不义之辈。
他抿着唇,垂下眼睫,似有千万无语无从开口。
知她会不认,也理解她的苦楚,只是没想到亲耳听了,心会如骤堕寒冰地狱,千洞万空有风穿过,酸涩难当。
却又舍不得怨怼。
裴临之手指卸力,松松动了两下,温热干燥的指腹似是在抚摸内侧细肉。
他只说了句:“你的披帛落下了。”
接着,从那手的宽袖中掉下一块折叠整齐轻薄柔软的丝纱。
裴临之松了她的手腕,反手接了,却没递给她,而是两手捧着抖开。
光泽柔和,轻如薄烟的鹅黄柔软丝帛飘在晨风中,轻轻地挂在了她的臂弯上。
他就立在她身后,微薄体温一缕缕渡过来,呼吸洒在她的颈侧,香气萦绕周围。
风一拂过,轻罗裙摆飞扬,刚理好的丝帛也挂在了她手持的花枝上,打落片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