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之顿了一下,扶着她的手肘托起她的手,将披帛从那花枝上摘下。
江秀樾偏着脸,只余光追着他的动作。
看他清隽侧脸,白皙修长的手指,袖间嵌在锦缎里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金线。
二人正面未见,只有呼吸在渐渐重合。
他一脸庄重,举止认真,仿佛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临了,他终于望了过来,掌上还托着她的手臂与手腕,五指分着,有食指送至她掌根手心。
四目相视,他们在晨光中心照不宣地纠缠。
若说江秀樾之前是猜测,现在就是肯定。
从他拿着这条她有意无意留下的披帛,也是从他进了这院子开始,他就彻底暴露了。
遑论他方才亲手为她挽上了披帛。
是因为昨晚后以为得到了她足够多的回应,于是再不遮掩了对吗?
她的目光审视,裴临之任她打量着。
他们只心意相通,却始终隔着一层窗纸。
昨晚,那层窗纸被捅破了。
他懂这对于她来讲是多么出格。
他想,她一定是害怕极了,不然不会匆匆离去,又不与他交谈。
他今日光天化日之下过来,又毫不遮掩地做了这许多,就是想摊开来。
孤掌难鸣,出格逾矩恣意妄为的不止她一个,若有刀枪剑戟,他定首当其冲。
他们二人挨得极近,衣衫在暖风中贴近又分离。
裴临之注视她微偏的侧颊,眼前白皙小巧的耳垂上摇曳着晶莹剔透文采辉煌的蓝宝石耳坠。
他们仿佛有余光交汇。
鬼使神差的,他手指从她掌心指根缝隙中穿过,十指交扣,与她一同握住了那几枝带着细刺的花枝。
应是他的手指有些凉,江秀樾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紧接着被他抓住。
裴临之立在她身后,见她下巴一抬,侧身仰面看来,目光隐晦,红唇微张。
他在那双眼中看到自己,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珠中看到了她的妥协。
裴临之的一颗心狂跳,四目相对中,慢慢低下头去。
唇落在她的眉心,啄在她的鼻尖,挺直的鼻紧随其后,顺着吻过的痕迹,最后抵着她腮颊的软肉。
浅浅呼吸交织纠缠,唇却只得以飞快地蹭过一抹柔软。
这太亲昵,太刺激,江秀樾实在受不了,垂着眼偏过头去躲避。
裴临之眼睫半遮,眸光稍暗,如丛间蛰伏狩猎的野兽般的危险目光追着她。
未停止动作,薄唇反而顺势更过分地落在她的耳廓,吻在她的耳垂与耳坠。
冰凉的宝石金丝骤然贴上脖颈下颌,江秀樾后背一凛。
继而有薄唇含蓝宝石在齿间,毫无阻隔地吻在温热肌肤上。
高挺的鼻尖从她脖颈开始游移,一路向上滑去,最后抵在她的下巴。
宝石坠子却一直未被松开,耳垂被暴力拉扯着,刺骨地撕扯仿佛要生生将耳坠拽离,拖拽出血淋淋的伤口方可罢休。
裴临之鼻尖上顶,江秀樾被迫仰头。
有温热的呼吸喷撒在彼此的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有锐利眼神死死盯着她微启的唇,喉咙滚动吞咽口水时蹭到了一闪而过的湿软。
他们僵持着。
直到远处有彩茗的说话声。
江秀樾顿时余光扫去彩茗的方向,警惕着,生怕下一刻被撞破此刻得剑拔弩张。
她浑身绷紧,裴临之挑眉松了唇齿,放过那枚耳坠,呵笑一声后直起身。
他们仍十指交握,指腹生了潮湿的汗水。
他收了紧扣的力道,指尖仿佛恋恋不舍划过她的掌心,离去际,还取走了那束扎人的花枝。
只有抖落的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袖间与裙摆。
裴临之一身垂坠光泽的绿袍,手垂在身侧随意拿着花枝向围墙走去。
在江秀樾的注视下,足尖轻点去了对面。
“……”
彩茗彩蘋逐渐走近,江秀樾腿一软,慢慢扶靠着廊下石柱缓神。
她以后再也不说他是立身端正,渊清玉絜的君子了。
也是巧,打眼一扫,那日她低头寻了那么久都没再找到一颗的香珠,眼下她鞋前就有一粒。
江秀樾弯腰欲拾,耳坠晃动拉扯着充血的耳垂生疼。
她想了想,直起身后赌气般用嵌了珍珠的鞋尖将那香珠碾了又碾。
彩茗不懂,彩蘋却一眼看到江秀樾身上多出来的那条披帛。
鹅黄的长纱曳地,随着她提裙的动作,与纱裙一同如波浪般漾开。
看样子,已经有人悄悄地来过了呢。
彩蘋抿着嘴偷偷笑笑,哄着江秀樾去了屋里。
“这么大的日头姑娘怎么还在外面站着,仔细晒黑了回去宋妈妈要骂我。”
江秀樾哪里没看到她揶揄的样子,哼了一声道:“反正我可不帮你拦着。”
她说着话正一转身,一下教彩蘋看到了她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朵。
彩蘋原想“诶呀”一声惊叫出来,出口瞬间又闭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