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正经地方。
遑论江秀樾的耳垂上还有齿痕,耳骨下更有一抹摩擦出来的红痕。
即使她再怨大爷动作没轻没重,这话也不敢当着她家姑娘的面说。
她只帮着摘了耳坠道:“姑娘耳朵伤了,得上些药才行,不然后日二爷入土的时候不好见人的。”
江秀樾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目光凝在妆台上的那只粉碧玺蓝宝石耳坠上。
这还是裴观之送她的,他喜欢蓝宝石,收藏了许多。
除此外还有的给她做了豆大的耳钉,镶在了冠上,嵌在了璎珞项圈,缝在了衣裳鞋履。
他该是清楚的吧,毕竟裴二爷的喜好连江家下人都知道。
江秀樾从袖子里取了帕子出来,隔着帕子抓了那耳坠,捏着边角随意裹两下,递给了彩蘋。
“去给隔壁院子送去,就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既喜欢,我送予他便是。”
“这……”
彩蘋捧着坠子不敢搭腔。
江秀樾自己取了药膏来揉在耳垂上,净手后带着彩茗去了停着裴观之的那个破屋子。
其实已经不能叫破屋子了,裴临之为了修它病了一场,老宅的那些个族人恐他责惩,立马派人修葺了一番。
但是裴观之又能在这儿停多久,比惺惺作态还要可恨。
江秀樾抚着棺身,慢慢转了一圈。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小灵堂,花果香烛时时不断。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裴观之离她更远了一步。
明明刚刚她还在与他的兄长唇枪舌战,那些说着要替他守着的话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有些事看似是为了他,却也是为了她自己,到头来,又不能说是谁的错。
但凡其中一人没有私心,这些纠缠都不会发生。
时至今日,也只命运二字可粗粗概括。
她走到棺尾,最后抚摸着棺盖,上面的黑漆依旧油亮。
“观之,我走了。”
她得走了,去面对她的命。
江秀樾踏出屋门那刻,外面起了风,天阴沉沉的,不见方才的旭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几息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风中。
风吹起她的飘带,鼓起她的大袖,身上珠玉泠泠作响,恍若乘风而起。
隔壁院内,绿玉在屋内侍候笔墨,红香在檐廊底下偷懒打盹。
彩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推了推红香的肩膀。
“大爷在里面?”
红香惺忪着眼点头,站起来打了两个哈欠:“彩蘋姐姐有事找?”
彩蘋点着头,抬了一下手:“替我们姑娘传个话。”
“得嘞!”
红香来了兴致,跑了两步跳进屋子里传话去了,一会儿后走了出来,示意彩蘋进去。
“彩蘋姐姐请。”
彩蘋顺着进了西次间,就见裴临之正端坐条案后批阅上京里送来的邸报。
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只问:“她要你传什么好话?”
她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刚刚自己又惹了她,估计这会儿子让彩蘋过来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来。
彩蘋上前两步,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搁在条案上后又退下,一板一眼地复述。
“姑娘说,大爷既喜欢,君子不夺人所爱,她便送予大爷。”
她的东西,总是浓烈扎眼的玫瑰香。
裴临之终于抬了眼。
素白帕子松散了些,细密的织物隐约透出里面包裹的熠熠生辉的宝物。
裴临之打量一眼,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他连指都不用,直接用手里的紫毫笔挑开帕子。
他今日不管不顾地追上门去,气急之下没轻没重,又带了威逼之意,应是把人惹很了。
“她呢?”裴临之看着坠子出声问。
彩蘋低着头答了:“看二爷去了。”
裴临之意味不明地“嗯”一声。
手中紫毫笔一挥,帕子唰地合上,掩了那扎眼的宝石。
彩蘋与绿玉对视一眼,没再出声,低头躬身后默默退了出去。
入了夜,江秀樾衣钗未卸,让彩茗彩蘋先退下去休息。
万籁俱寂后,她坐在床沿,忽而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许是预感,也或许是笃定,她在等一个声响。
廊外渐渐起了唰唰声,一股混着湿意的水汽弥漫进来,阴沉一天,终于下起了雨。
恰在此时,窗棂被人轻叩。
在这片可以遮掩一切光影与嘈杂的雨夜里,传来两声——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