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自从那次在校医院驳了福吉的面子，傲罗办公室便将莫提斯外派到非洲追捕逃犯，她好不容易忙完，又被发配到格陵兰与极寒地带的极危神奇动物周旋。她心里清楚，自己被针对了。

等她终于回到英国才意识到，那些所谓的针对根本算不了什么。更离谱的事早已在她缺席的这段日子里，悄然发生。

魔法部大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康奈利·福吉画像，画像里的人会动，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来来往往的巫师，仿佛在无声宣示着魔法部部长的绝对权威。

《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邓布利多疯了，哈利·波特是头号危险分子。

翻过一页，另一则消息更是荒谬至极——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教育问题表示严重关切，认为邓布利多擅自聘用狼人、巨人担任教职，是对魔法世界的公然威胁。配图里，一个身穿粉色呢子大衣、脸像□□般的矮小女人，正满脸谄媚地拥护着福吉的每一句话。

莫提斯攥紧了报纸，她在电梯里反复练习表情管理。她太了解自己了，若是在办公室里听见谁污蔑哈利和邓布利多，她怕是控制不住当场发火。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其他人鱼贯而出。莫提斯正要出去，忽然怔在原地。

邓布利多走进电梯。

他一头白发垂至腰际，银白胡须长及胸口，比记忆中更显苍老。所有人只知道他是当世最伟大的巫师，却似乎忘了，他也是一位将近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了。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莫提斯问。魔法部谣言四起，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邓布利多不会亲自来魔法部。

尽管电梯里再无第三人，邓布利多仍悄然施下悄声细语咒，确保他们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

“哈利出事了。”邓布利多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摄魂怪袭击女贞路，哈利用守护神咒自卫。但魔法部指控他违反未成年巫师校外使用魔法的禁令，要求霍格沃茨开除他，并销毁他的魔杖。我来此，是为了给哈利争取时间。半个月后，他将在魔法部参加评审会，由威森加摩做出裁决。”

“他是为了自保，根本不是滥用魔法，开除他不公平。”莫提斯低声说，却掩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况且摄魂怪看守阿兹卡班本就是魔法部的职责，他们自己疏于职守，却要把责任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想起报纸头条上的字字句句，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的暗影：“我早提醒过福吉，伏地魔最擅收买人心，尤其是那些阴险可怖的生物，比如摄魂怪，投靠伏地魔是迟早的事。再让它们看守阿兹卡班，无异于替那些罪犯打开牢门。八层关押的，可都是伏地魔最忠心的爪牙。”他微微摇头，“可他们宁可装聋作哑，也不愿面对真相。”

莫提斯说:“我在傲罗办公室发展了一个人，金斯莱沙克尔，我们的第一傲罗。他对福吉的态度心存怀疑，愿意相信您。只是……他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还要在魔法部待下去。”

“我明白。”邓布利多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也一样，霍普森。下次别再当面顶撞福吉了，对你没好处。”

“我无所谓，大不了不干了。”莫提斯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如果我被开除，您能收我进霍格沃茨当助教吗？”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开，将眉间的倦意冲淡了几分：“上个月你不是还说，要去给韦斯莱兄弟看店？”

莫提斯一愣：“您见过韦斯莱一家了？难道您为了哈利的事去过陋居？”她随即蹙眉，话锋一转，“不对，您应该去女贞路才对。哈利现在一定很恐慌，很害怕。”

她想起那个瘦弱的男孩，想起他在三强争霸赛上目睹塞德里克倒下时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她连珠炮似的问题，他从袍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莫提斯，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等你准备好这次和我们一起战斗了，再打开。”

一起战斗？直面伏地魔？

莫提斯承认，她从来不是什么热血战士。这些年拼命，好像更多是为了小天狼星——个人感情占了上风，远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大义凛然。

可她又想起小天狼星。那个人，这一次定会像十三年前一样义无反顾地投身战斗，做他认定该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犹豫都压进肺底，然后毅然打开了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凤凰社指挥部在格里莫广场12号。

这个地址……莫提斯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小天狼星上学时念叨过，说要一把火烧了的地方吗？

很快，这行字缓缓消失，被另一句话替代:本周四晚上八点前，想办法让德思礼一家离开女贞路。

看来凤凰社要对哈利采取行动了。

指尖的纸条被火焰舔舐殆尽，灰烬散落。莫提斯弯了弯唇角。

调虎离山，这个她擅长。

一个星期后。

格里莫广场12号门前。

大门在莫提斯面前无声敞开，露出一条幽暗狭长的走廊。屋里暗得像沉入深海，若不是隐约听见楼上有说话声，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根本没人。

她踏上楼梯，脚下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黑暗中，手臂无意间碰到一把立在墙边的雨伞，雨伞“吧嗒”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走廊尽头爆发出一个尖利刺耳的女人叫喊声——

“你这肮脏的渣滓、泥巴种、败类！竟敢玷污这神圣的地方，这些下贱的血脉……”

莫提斯头皮一阵发麻，一瞬间仿佛被拽回了那年圣诞舞会的大礼堂。那封吼叫信的声音和眼前这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样的刻薄，同样的歇斯底里。

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韦斯莱夫人的脸从走廊尽头探了出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勺，显然正在做饭时被这动静惊动了。她脸上满是被反复折腾后的气急败坏，那表情让莫提斯想起每次抓到双胞胎恶作剧时的模样。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进门看着点东西，别弄出动静！”韦斯莱夫人压低声音吼道，又气又无奈，“我可不想再听见那个女人乱喊乱叫……咦，霍普森？你怎么突然……”

莫提斯赶忙说:“邓布利多给我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