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毅一愣,下意识看向程锐康。
“我回避一下?”程锐康起身。
崔毅拉住他的衣摆:“不用,就是……有点儿紧张……”
他大概知道妈妈要讲什么。
程锐康坐下来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哥在呢。”
崔毅抿了抿唇,轻声嗯了下,展开纸条。
[我知道你那张纸条会留着,另外的话放到这张纸条里。]
他就知道。
崔毅深呼吸。
程锐康侧头看他,用力搓他的后背。
崔毅抿唇继续往下看。
[小毅,妈妈知道爸爸做了很多不对的事儿,妈妈这段时间有给他打过电话沟通,主观讲,我觉得崔志宇做的不合适不考虑你感受到事儿其实大于你犯的错误,我能理解你的爆发。
可错误就是错误无法掩盖,怎么处理,交给你自己。崔志宇做的那些让你心寒、不考虑你感受的事情也不能揭过去,妈妈希望你可以单独和他聊聊,他是个好面子的人,但只要你给足他尊重,他是个讲理的人,至于最后你是要来妈妈这儿还是继续留在他身边或者其它别的,妈妈都支持你。]
崔毅抿唇看了很久。
程锐康没打扰他,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着崔毅,看着他再次红了眼。
“当年离婚他们吵挺厉害,”崔毅声音颤抖着,“没想到……没想到妈妈能主动去和他联系……”
程锐康起身抽了张纸,揽着崔毅擦眼泪,轻声说:“对啊,一一,你妈妈是爱你的。”
“康儿,”崔毅握住程锐康给他擦眼泪的那只手,看着程锐康的眼睛,“你老舅也是爱你的。”
程锐康噗嗤一声笑了:“不是,一一,”他捏捏崔毅带着泪痕的脸蛋,“你怎么那么可爱?”
崔毅吸吸鼻子,啧了声:“滚一边儿去!”
程锐康揽着他笑得发颤。
最后一个包裹是George送给崔毅的一双鞋,限量版,得早起去店里抢的那种。
崔毅将所有礼物摆好,拍了张照片给妈妈蒋玲,对面打了个电话来。
程锐康溜去洗澡,边洗澡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水声太大,听不清,程锐康干脆不听了。
热水从头淋下,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金榜题名”,右手轻轻抚摸,脑子里响起崔毅的声音:“你……喜欢我吗?”
程锐康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崔毅当时的语气、神态都在告诉程锐康,崔毅说的喜欢是特别的。
是……那种吗?
胸腔共振。
他对崔毅的确有别于其它朋友,甚至比陈焕都更加亲密。
可……这是喜欢吗?
崔毅是男生啊……
自己是同性恋吗?
程锐康不敢继续想了。
同性恋这个词于他来说陌生又恐惧,倒不是恐同,只是在这个小县城里,同性恋算异类,即使现在思想开放了不少,可只要被发现,迎接审视与舆论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老舅舅妈以及妹妹。
洗完澡出去,崔毅正在收行李。
他没拿行李箱,只背了个包,程锐康过去的时候他正拿着程锐康送他的铁盒往书包里放。
程锐康笑了下:“去玩也带着啊?那么……”程锐康顿了下,“满意?”
崔毅动作一顿,红了耳:“……嗯。”
程锐康去隔壁房间拿来个包,这段时间他衣服不少都搬过来了,衣柜里俩人衣服不分你我的挂着。
程锐康看着那些衣服估摸着如果崔毅要留那边自己要拿什么东西给他寄过去。
行李箱应该不够,去找谢阿姨要点箱子吧。
想到这些心脏开始发酸,空落落。
“我把崔志宇要结婚的事儿告诉我妈了。”崔毅走到程锐康身边。
“你妈妈怎么说?”程锐康拿了几件自己准备带的。
“这件不好搭,”崔毅把程锐康怀里那件拿出来,给他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程锐康,“穿这件……她也建议我去参加崔志宇的婚礼,还给我们订了酒店。”
程锐康无条件相信崔毅的衣品,接过崔毅挑的衣服:“酒店啊,”程锐康抬眼看崔毅,“贵吧?”
“我也不想回家,怎么着儿都是住酒店。”崔毅跟着程锐康收衣服。
“行,”程锐康拉上书包拉链,“替我谢谢阿姨。”
“嗯,”崔毅挑眉,“生物书呢?”
程锐康认命地笑了下:“行行行,我带。”
*
崔毅去洗澡了。
程锐康没继续留崔毅房间,去了隔壁。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后知后觉俩大男生天天睡一块儿,关系再好也不会。
他躺在床上,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老房子隔音不好,程锐康听见崔毅打开浴室门,走到隔壁房间,停了那么几秒,来了程锐康房间门口,没了动静。
程锐康看向房间门,没说话也没别的动作。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哽咽声:“程锐康,明天……你还陪我去京市吗?”
程锐康抓了抓脑袋,起身开门,看见泪流满面的崔毅,赶紧拿手给他擦眼泪:“哭什么啊?我就来呆会……”
崔毅越过程锐康看见床上乱糟糟的被子,眼泪更止不住了:“你丫骗傻逼呢?!”
程锐康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按着崔毅的后脑勺,让他埋自己肩上,关上主卧房间门,半抱半推地带着崔毅回房间。
崔毅声音闷闷的:“程锐康……”
程锐康打断:“睡觉吧。”
抬手关了灯和门。
俩人躺在床上,崔毅面朝床头柜,床在抖,崔毅还在哭。
崔毅这样,程锐康也不好受,想了想,伸手捏捏崔毅肩膀:“一一,我就去隔壁待了一会儿,哭成这样……”程锐康故作轻松地笑了下,用平时开玩笑的语气试探,“喜欢我啊?”
抖动骤然停止,崔毅哑声:“是,”他猛地转身盯着程锐康,带着哭腔,压着声音,“我他妈就是喜欢你这个傻逼!!!你他妈恶心也好,别的怎么样也罢,不能躲着我!不能和我撕破脸!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当不管朋友还是什么,都他妈不能分开!老子他妈没你会死!明白吗?!”
“什么死不死啊,不至于,”程锐康给他擦拭着眼泪,“我没有躲……”
“没有个屁!”崔毅泪流不止,“你丫就是想和我分床睡!”
程锐康起身抽了几张放在床头的抽纸,沉默着轻柔地给崔毅擦眼泪,许久,开口:“崔毅,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