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一顶顶轿子离开,陆拾安背着手,缓缓抬头,望着月亮。
忙了许久,这深夜总算能得闲喘口气。
不知新月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模样,要是托生了的话,会生在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人海茫茫,孤鸿无影。
柔柔的月光流淌四野,新月或许会像这流水一般的月光,诞生在这人间的任何一处。
陆拾安对月浅笑,他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为民生社稷争一场,希望争得些荧荧火光,照拂百姓,也能惠普到忘记他的那人身上。
同样的一轮月下,一处是斜晖脉脉,另一处沸反盈天。
武馆里都是年轻后生,碰上打牙祭的好事,一个个吃得嘴边流油。
林青瞧着十一和十三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她胳膊肘轻轻碰了李司晨一下,斜着身子靠过去说,“刚才还口口声声骂我呢,现在手里抓的,嘴里嚼的,哪有一点当初铁骨铮铮的样子!”
李司晨也含着笑,低头回应,“那是他们装老成,细说下来,都是十八九岁的男孩……”
他话还没说完,有人敲了两下桌子。
“你俩注意点,那副吃相吓死人!”
说话的是陈青松,他没动面前的碗筷,静静地看着两个手下,吃得那叫个高兴。
他视线扫到林青和李司晨脸上,咬牙压着怒气。
“唉!”林青却是一点也不怵他,甚至故意拉着凳子,坐近了些,“你少说别人,你一个人吃掉阿桃三笼包子的时候,可没谁说过半句。民以食为天,吃好了,再有精气神去干别的事。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带着那些人也是不容易的,融到武馆里,别人看不出什么,就让这些小兄弟跟着你过些好日子吧。”
陈青松紧紧地看了林青一眼,视线转到了十一和十三身上。
他默默深思,心有不忍。
打仗的时候,那是没有办法,不管什么样的困难都得克服下来,可跟着他,还是吃这样的苦,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饱暖思淫欲,我是怕……”
林青了然,“这里是武馆,操练是落不下的,而且我有个想法,你的人不能吃白食,照着军中操练士兵的标准,再结合戚老二练武的规矩,把这武馆的军事素养往上拔一拔。”
陈青松看着她,“你是想……”
“对,”林青点头,“陆拾安需要兵,梧州的兵都在魏柒的手里,后面收粮得用人,你心里清楚,光靠你的兄弟们,又是一场苦战,所以把武馆的人算进去。”
桌子上依旧吵闹,陈青松却是不发一言。
他完全明白,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一个选择。
这种深深佩服的感觉,在不久前了解林青的收粮方案时,陈青松刚刚体会过一遍。
他缓缓点头,郑重应下。
“那武馆我就交给你了,过段时间我可是要来视察的。”
“随你。”陈青松笑得散漫,拿起筷子,去夹红烧肉。
在远处候着的石荣见林青说完话,便悄悄地凑到李司晨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司晨淡淡的笑容渐渐褪去,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靠到林青身旁,“你吃饱了没?商行那边有点事……”
林青刚搞定一件大事,心里正美,笑盈盈的一双眼睛转到李司晨身上,柔眉轻蹙,嗔怨,“商行的事情,你做主就是,干嘛又来麻烦我,今日累着我了,我想回去睡了……”
“别的事,我自会处理,这件事,还得你亲自去看看。林青,再坚持一下,听话!”
林青撇嘴,“听话有什么好处?”
李司晨温温一笑:“你既想好了,开口管我要就是。”
“那就……”林青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要你给我一个豁免!”
“好端端的,豁免什么?”
“你只说给或不给,万一哪天我做了错事,你得无条件原谅我一次。”
“给,一次够么,我想着得给你十次八次才好呢。”
“金口玉言,不能反悔。”林青举起右手,要李司晨和她击掌。
李司晨抿嘴笑着,伸手合了上去。
商行的伙计提着茶壶,又给客人续上了茶水。
“三位稍坐,人已经在路上了。”
安坐在岁丰商行梧州分号的三人俱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闻言,回报了一个微微的垂首。
三人押着重要的东西快马加鞭而来,进城后一脚未歇,直扑岁丰商行,可惜落了空。
这一等便到了晚上。
大约一刻钟,一辆马车悠然停在商行门前,三人听到动静,全都站了起来。
一男一女从车里下来。
“是你们找我?”最后下车的女人一脸疲惫,一进门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道。
三人刹那间愣了一下,随后面色恢复如常,石荣在边上看着,不由上前一步,伸手介绍,“这位是我们商行的李老板,这位便是你们要找的林姑娘。”
“见过李老板,林姑娘。”
李司晨点点头,“劳烦三位移步,我们去里面说话。”
林青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