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有些头疼地翻开化学习题册。
当你感到烦闷的时候就去学习吧,学习会让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庆幸地想:还好这世界还有考试,不然他的生活真够无聊阴暗的。
*
宋炎花了两个小时才写完一张化学卷,期间还给顾客扫了码,拖了地板,整理了库存。
下班时拿了四个包子,两个做晚餐两个做早餐。
不出意外,三人组一个走了,两个在长椅上睡得东倒西歪。
宋炎放轻脚步安全地从两人身边走过,刚上大路,不知哪里跑出来一只流浪狗,顺着包子味儿汪汪汪地冲他狂吠。
两人组一惊一乍地蹦起来:“我靠,吃饭了吗?!”
宋炎在极短的僵硬后撒腿就开始跑。
场面一度十分难控,狗在追他,人也在追他,宋炎只好冲孙锋扔了只包子,狗扭头就冲他去了。
“宋炎我草泥马!”孙锋嚎叫着转了半圈耽误了点时间,宋炎已经拐进了四通八达的小巷子不知所踪。
三中在老城区里,这一片都是亟待改造的棚户区,但因为拆迁费太贵一直没有落实。
一条条小巷子堪比缠成一团的毛线球,没头没尾,孙锋和跟班左转转右转转,只能大喊:“你今天不出来明天我弄死你。”
不过现在这情况出不出来结局都差不多,必然没人回话。
“还找吗?”跟班打了个哈切,“该回家了吧!”
“回个屁,继续找!”孙锋两眼凶光,“都等俩小时了,不找不亏吗?”
跟班想想也是,两个人就随机挑选了一条小巷子冲了进去。
宋炎在乱七八糟的巷子里到处游走,好在背后没有追逐声了。
不是他逃跑能力天赋异禀,而是他迷路了。
宋炎解题有逻辑,唯独认路不行,阴天分不出东南西北,晴天离开家外十公里找不到回家路。
这片棚户区他平时根本不来,现在完全找不到出口,总是从一条巷子出来又撞进另一条巷子。
他只能不停地走来走去。
心里有点急,本来回家只要十分钟,还能来得及再做篇英语阅读理解。
时间不等人,他怀疑自己天亮都找不到出口,只好一边逃命一边摸出手机,随便找了篇阅读理解边走边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终止了宋炎的脚步。
三岔路口的另外一条巷子深处,惨白灯光下,季逢川笔挺地站着,甩了甩发麻的手。
他对面,矮半头的黄毛男生踉跄半步捂住脸,一个穿三中校服的男同学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们两个。
季逢川温和地笑着,手劲儿却一点没少,宋炎看到他拽着黄毛的头发把人拎回原位:“你刚刚手打疼了,现在脸也疼一下吧。”
黄毛低着头,从眼角瞪着季逢川。
季逢川慢慢地“嗯?”了一声:“怎么,右脸也想要?”
黄毛赶紧收起眼。
季逢川这才满意了,冲地上那个学生笑眯眯地说:“下次遇到劫道的要往派出所跑,不是往巷子里钻。知道了吗?”
这学生半边脸发肿,颤抖着点点头。
“快回家吧。”季逢川说。
学生赶紧站起身,连道谢也没有,撒腿就跑了。
夜晚总有混混堵学生,可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好人帮。
宋炎看着那只修长劲瘦的手拧着小混混的头顶将他挨过打的脸迎向光检查,然后松开,抽出便利店买的那包湿巾开始一根一根擦拭手指。
擦完没垃圾桶,他把湿巾塞在了黄毛胸前的装饰口袋里。还挺好看。
季逢川点了根烟:“待五分钟再走。”
黄毛明显不肯,但打不过,只能沉默以示不服。
一根烟像计时器,在指尖缓缓燃尽。季逢川挥了下手,黄毛立刻跑走了。
季逢川吐出最后一口烟气,踩灭烟头,他似乎浅浅地笑了声,而后偏头,无声的目光充满玩味。
“看够了吗?”季逢川看着宋炎问。
宋炎脸刷地红了,想不到自己被当场抓包了!
挨打被人看到,和打人被人看到,到底是谁更丢脸一点?
宋炎还没想出个结论,就听到身后有人惊喜地喊:“终于逮到你这孙子了!”
有人路痴,有人有打架之神保佑,不怕流氓四肢发达,就怕流氓坚持不懈!凌晨十二点半了孙锋居然还有心情在外面找他,明天不上学的吗?
宋炎一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就再次开始奔跑。
他听到季逢川在身后“喂”了一声,但他没停。如果今晚注定要挨打他要在没人的地方挨!他可不想被季逢川看到!
宋炎像个没头苍蝇在巷子里乱窜。
抓捕范围逐渐缩小,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孙锋和跟班很没素质地在安静的巷道里叫喊:“我找到你了哦,马上就找到你了哦。”所过之处路灯开了一大片。
宋炎步履匆匆地拐进不同的巷子,时间和脚步在身后紧追,每一个巷子都存在两个可能,也许可以通过进入下一个死胡同,也许直接惊喜开盒:“抓到你咯~”
他随机右拐,漆黑的巷弄里同时闪过一道人影。
宋炎来不及思考,扬手直接砸过去。
带着风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整个包住。
下一秒,宋炎被人捂着嘴推进两栋民宅之间狭小的墙壁缝隙里。
孙锋和跟班同时拐进巷子。
月光照亮了季逢川的脸。
两人离的极近,书包在背后压着,宋炎的胸膛被迫贴紧季逢川。
脚步声由远及近。
“嘘!”季逢川对他说。
宋炎试图屏住呼吸,可奔跑过后的呼吸难以控制,季逢川就更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宋炎被迫缺氧,心跳搏动到前所未有的速度。
季逢川警视小巷,侧着的脸颌骨锋利,向下凸起一根颈骨,笔直修长,喉结因为动作凸起的很明显。
二人组从他们身边一米外跑过,目不斜视地跑进下一个路口。
脚步声渐渐离去,世界回归安静。禁锢在口鼻上的手松开,季逢川的手掠过鼻尖向上,抹掉宋炎额头上的汗。
干冷的空气重新进入胸腔,宋炎死里求生般用力大口呼吸,意外地清新。
黑暗中季逢川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他慢慢松开握着宋炎拳头的手,深邃的眼睛亮过月光。
“好巧啊,小宋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