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川穿着厚厚的银色羽绒服，带着黑色冷帽，两只手像手术前的医生一样举着，嘴角带着惯常温和的笑。
见宋炎愣着，他下巴冲收银台上的架子扬了扬：“就上次你给我拿的那个。”
宋炎赶紧递给他。
季逢川哭笑不得：“你别搞得我每次来都跟收保护费的一样。”
该死，宋炎发现自己又忘扫码了。
他嘴绷着，湿巾放在桌面上：“我扫了你能拿得出手机？”
“哎，”季逢川长叹口气，认输了，“还是好学生脑子好用，我都没想到。”
“不是好学生。”
“不是好学生，不是乖小孩。”季逢川歪歪头，“那你是什么？”
“便利店员工。”宋炎举起扫码枪，“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表情硬邦邦的，季逢川笑叹：“真记仇啊。帮我拆一张，确实拿不出手机。”
季逢川好像有洁癖，衣服永远干干净净不说，擦手永远擦的很仔细，一根一根的擦，直到每根手指干净如初。
他的手指修长的过分，指甲剪的很短且圆润光滑，整个人透露着斯文干净的气息，和宋炎心里汽修师的印象大相径庭。
和宋炎记得的、这只手把脸打肿时的印象也大相径庭。
这只手抬起来，手心在宋炎眼前友好地晃了晃。
宋炎发现他的爱情线很深，又很干净。
季逢川说：“嘿，想什么呢，扫码了。”
扫码之后季逢川就出门了，但也没走，蹲在门外捣鼓一辆自行车。
原来他手上有机油是因为自行车链子掉了。
季逢川搞了半天也没弄好，宋炎不明白一个搞汽修的，怎么连个自行车链子都不会装。
汽修店吉祥物吗？
他在门外堵了太长时间，宋炎担心影响便利店生意，出去帮他两三下弄好了。
“谢谢。”季逢川抽出一张湿巾递给他。
宋炎本来想回去洗手，但季逢川拿出纸了他就没拒绝，很费劲地收拾着，不知道季逢川哪里来的耐心能把自己擦的干干净净：“不用谢，欠你的。”
“欠我什么？”季逢川没听明白。
“你帮我两次，还有两次‘谢谢’。”
季逢川反应了半天才想起之前的事：“那看来我以后不能和你说谢谢了。”
宋炎脱口而出：“你以后还会来？”
季逢川刚跨上车，听到这句话纳闷地转过头。
宋炎瞬间反应过来他暴露了某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季逢川说：“来啊。我在这附近打工，应该会经常过来。”
“哦。”董雪家的汽配店确实是在这附近。
季逢川打量他几秒，手肘撑在自行车车把上，眼睛微微眯起来：“怎么，不想和我见面？”
宋炎绷着脸接不上话。
季逢川托着下巴，语气竟然带着遗憾：“我以为你说‘欢迎光临’是想见到我呢。”
“怎么可能！”宋炎微微偏头避开人，“这是店规，我对谁都说。”
“对上次那个大叔就没说。”
宋炎咬牙：“大叔也没消费。”
“还好我消费了。”季逢川笑起来。
宋炎发现自己确实很不善言谈，季逢川的每句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应，干脆掀帘子要回店里。
季逢川叫住他：“哎，我们算认识了吧？”
宋炎正处在应激状态：“不算。”
季逢川愣了几秒，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摸摸鼻尖，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宋炎第一次在季逢川的脸上看到“不好意思”和“尴尬”的表情，以往那种有条不紊的倜傥形象被他毫无礼貌的拒绝打乱了。
宋炎忽然有点后悔。
踟躇几秒，宋炎放下门帘转身：“不是，我是说，至少我们要知道彼此的名字才叫认识。”
季逢川想了想：“也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宋炎发誓他刚刚说那句话只是为了缓解尴尬不是为了深入交流。
他骑虎难下地说：“宋炎。”
“宋炎。”季逢川低声咀嚼这两个字，音色像冬天的初雪。
宋炎安静等了一会，忍不住问：“你呢？”
“我吗？”
尾音被季逢川饶有意味地挑高，宋炎发现这人声音还挺好听。
季逢川扶住车把，声音慢慢的，带着笑：“可我怎么觉得你早就知道了呢。”
＊
宋炎以落荒而逃的速度蹿进了便利店，握住扫码枪的时候季逢川已经走了。
他在心里默背：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背完一整首开始循环岳阳楼记，从今起他要做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怀天下朝气蓬勃的机器人。
宋炎在心里责怪董雪的不思进取。还有二百多天高考了，她身为学委，不去练舞蹈不去刷题不去给同学做榜样，跑去告诉季逢川他在打听他做什么！
宋炎非常冤枉地抓头发，问题是他真没打听季逢川，知道季逢川的名字也只是凑巧看到了他支付页面而已！
下次见面再解释吧。宋炎想尽快把这件事从脑袋里删除。
*
人到冬天会本能的睡不醒，尤其是身心疲惫的高中生。
进入十二月以后气温骤降，天气也不好，月初还下了一场混着雨滴的雪，所以这种疲累会更加明显。
六点不能再晚了。他翻身下床洗把冷水脸清醒清醒，坐在书桌前刷题。
今天周假，上午上半天课下午就会放假，六点到七点宋炎在刷题手机静音，七点吃早餐的时候才看到董雪给他发消息，问他去不去今天的圣诞派对。
宋炎以为自己睡了一个月。
他没回复，并再次拒绝了董雪的好友申请，退出界面确认今天十二月十号，距离圣诞还有两个星期。
由于网上过于高冷，董雪在大课间把宋炎堵在了教室里。
“给你发消息没看到？”董雪叉腰问。
宋炎不说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董雪非常漂亮，性格大方不做作，班里很多男生都喜欢她，他不想招惹董雪。
董雪：“我们邀请你来参加圣诞派对，这可是高中生活最后一个圣诞节了，要珍惜啊！”
“不去。”宋炎被她困在书桌和墙壁之间，试图从墙壁侧边溜走，被董雪拦的紧紧的。
董雪拿出集体压人：“全班都去你不去？”
虽然班里同学现在没几个，但宋炎被一个女生堵着，尴尬和不好意思同行。他随便从手边桌子上抽了本语文书挡在身前：“李明去？”
李明是班级第一，当然是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