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又问:“张文去?”
张文是英语第一,也不会去。
董雪恼羞成怒:“哎呀,别往脸上贴金了!你学习有人家一半好吗?!就我们几个玩的好的去行了吧!”
宋炎说:“我和你熟?”
董雪扶额:“朋友,我不是刻意巴结你,也不是想泡你。我主要是觉得你这样子实在太吓人,没见过你这么安静的哈士奇,我是真担心你撑不到高考就要崩溃,所以邀请你换换脑子而已。”
“谢谢。”宋炎用语文书卷成个筒,按着她肩膀往后推了推,让出一道缝隙迅速通过,“不用了。”
“书呆子,”董雪第一次遭此待遇,挥小拳头,“爱来不来。”
宋炎忽然想起件事,回头:“董雪。”
“干嘛?!”董雪莫名其妙地问。
宋炎严肃地警告她:“我就是书呆子,对其他事都没兴趣,你别在外面乱说话。”
午课上完,中午就放学了。
宋炎马不停蹄地收拾书包去便利店,班里一群要提前两个星期庆祝圣诞的同学已经扎成了堆准备去KTV,响应的还不少,一大群人,宋炎没兴趣数,只觉得好堵。
董雪的声音在人群中很显眼:“你们先去取自行车,我得给川哥打个电话看他到了没,我今天没骑自行车。”
“我带你啊。”
“呸,我想坐川哥的摩托。”
宋炎的耳朵很灵敏地捕捉到关键词。
季逢川居然也来?
季逢川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喜欢跟学生玩儿?
他竖起耳朵,听见董雪失望地嘀咕:“哎,没接,怎么回事。”
宋炎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季逢川刚停好车,左腿曲着踩在换挡上,右腿撑地,抬手摘下头盔,甩甩头。
他今天穿了条黑色收腿战术裤,严丝合缝的裤线把他的腿衬的逆天的长,上身依旧是那件银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颌挡住半张脸,文质彬彬的气质尽数被酷帅取代,学生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宋炎本不想过去,但时隔半个月,季逢川又用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个眼神看他,迷得四周路过的小女孩白日梦的都要冒鼻涕泡了,他本着拯救同学于水火的态度快步跑到了季逢川面前。
“嗨,小大人。”季逢川先打招呼。
“你是孔雀吗?”宋炎气喘吁吁地问。
季逢川看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很帅?”
宋炎无语:“并没有。”
他不给面子,季逢川也不恼,好脾气地说:“我随便穿的衣服,你还没见过我穿正装的时候。”
宋炎心说真能得瑟,还能有多好看?!一张嘴随便吹。
他理理书包带:“你怎么在这儿?”
季逢川很疑惑地问:“不是跟你去玩吗?”
“我?”宋炎愣了愣。
“董雪说你们要一起去庆祝圣诞。”
听到这个离谱的借口宋炎就无语:“圣诞还有半个月。”
季逢川也挺无语:“所以我才要来看看你们这些小孩到底要庆祝什么。”
宋炎往校门方向瞥了一眼,车棚那边正有一群人在取自行车:“我建议你别去。”
“嗯?”季逢川懒懒地应。
“喜欢董雪的人很多,普通人,小混混。你要是跟她走得太近,会有麻烦。”
“哦。”季逢川点点头,“有人找你麻烦了?”
宋炎飞快地回忆自己刚才哪句话又说错了。
他的表情太过心虚,季逢川骂了句“笨蛋”:“伤哪儿了?”
季逢川这个人,长相带着南方人的温婉,眼睛圆润,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平易近人,不笑就显得很冷,分不清是喜是怒,让人不敢随意对待——比如现在。
更何况,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真心诚意问过宋炎。
他避开季逢川的目光,摸摸鼻子:“没伤。”
季逢川没说话,就看着他。
一秒,两秒,宋炎并不畏惧与人直视,相反,很多时候他都需要用目光让对方接受自己拒绝的意思。对视实际上是一种较量,只要他想,他从未落过下风。
但此刻,季逢川的目光令他坐立难安。
他攥紧书包肩带:“咳,要不我先走了。”
季逢川忽然抬手,宋炎的余光因为一直落在他身上而随之浑身一震,脑海里不可控地闪过那晚在小巷里看到的一幕。
然而季逢川只是捏住他的下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猝不及防的面对面,季逢川的视线细细描过宋炎整张脸,宋炎完全屏住了呼吸,睫毛不停颤动,完全猜不透季逢川接下来要做什么。
“嘴角伤了?”季逢川问,“还有哪儿?”
薄荷味再次长驱直入,灌满宋炎屏息的鼻腔。分明是被胁迫的姿势,宋炎却诡异地生出一种被人在乎的安全感。
他不习惯地垂眼避开季逢川的视线,季逢川凹陷的锁骨从歪掉的黑色衬衣里露出来:“没了。”
季逢川冷冷地松手:“最好是。”
失去拉力,宋炎反而有种快要摔倒的错觉。
宋炎能感觉到季逢川不高兴,但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真没别的了。”宋炎又解释,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五个字是如此苍白,现在不是夏天,手脚都在厚厚的棉服里裹着,没办法提供证明。
季逢川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所以你追董雪,遭人恨了?”
宋炎立刻回答:“没有!”
季逢川又没吭声。
“真没有!”宋炎不知道他怎么会联想到这里,“我平时跟她连话都不讲。”
“没有就没有,我又没说不信,你慌什么。”季逢川慢悠悠地靠回摩托上。
宋炎有一种又被耍了的感觉。
“没追还挨打,你可真是好欺负。”季逢川也不知讥讽还是什么,抬手在宋炎头上扒拉一下,呼噜小狗似的,“我是大人,不怕小混混,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明白?”
这是宋炎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人告知“受欺负了我替你撑腰”,也是第一次被人摸头,手心炽热的温度一秒都没有犹豫就隔着头发传递到了头皮。
他一激灵,倏地抬起眼睛。
他既没有像早上董雪堵他时候那样,对季逢川的行为感到困扰,也没有因为这个举动,产生想要避开的冲动。他只是产生一个疑惑。
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逢川已经没再看他,视线越过宋炎冲他身后啧了声。
宋炎猛然想起季逢川曾经还救过另一个三中同学。
并不是只对他。
宋炎的戒备心刚行至半路,不知道该提起来还是放下去,没滋没味地挂在胸口里无路可走。
“川哥!”
甜甜的喊声从校门里传出来,宋炎没回头都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声音毫不敏感的宋炎此刻觉得董雪的声音非常难听。
“哎,帮个忙,”季逢川忽然抬手揽住宋炎的肩,将他向自己拉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真怕别人找我麻烦,就别让那姑娘坐我摩托车,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