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声,宋炎猝不及防地一头栽在地上,好在他从下学到现在一直背着的书包还在身上,包里的泡面粉身碎骨地保护了他,不然这一棍子下去绝对能把他弄进医院一个月出不来。
宋炎反应极快地打了个滚站起来。
死胡同的巷子,宋炎靠里,对面站着五个人,黄毛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手里拎着棍子,看来就是他刚刚动的手。
“那小子在哪?”黄毛用棍子杵着地面。
宋炎不是没打过架,但也只在上初中的时候打过。高中他活得透明,回避任何产生矛盾的机会。
现在却遇上麻烦了!
一般学生都明白,绝不能跟社会上的混混打架,那和跟孙锋那种人打架完全是两回事,说宋炎现在不怵是骗人的。
但面上宋炎没什么表情,事不关己一样,其实本来就事不关他。
宋炎双手揣进裤兜,不动声色地装傻:“谁?”
“别装。”黄毛仔细打量他一遍,“那天晚上你也在吧?”
“哪天?”
黄毛笑了下,冲旁边人歪了下头,两个人立刻冲过来抓住宋炎左右肩膀。
宋炎这才绷不住了,剧烈挣扎:“别碰我!”
好在两人只是制服了宋炎,没有动手。两人按着宋炎肩膀往下跪,宋炎使着浑身力气不肯,最终被人一棍子抽在膝弯后,黄毛蹲下来看着他吃痛的脸:“小子,不关你的事儿,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
宋炎牙关咬得死紧,下颌蹦出一道坚硬的线:“我不知道!他连名字都没告诉过我!”
这是实话,可黄毛不信,他刚看到这俩人在KTV里从这个包厢拉拉扯扯进了另一个没人包厢,他都想不出那小子是怎么敢来他们家地盘转的。
黄毛用棍子拍拍宋炎的脸:“嘴这么硬?”
宋炎非常厌恶陌生人动他,偏头避开:“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本来就不熟。”
黄毛手一甩:“那没办法了,我今天叫了人过来总不能白来。那天被你看到我也很不爽啊,你明白吧?”
言下之意今天宋炎要白挨顿打。
可关他屁事!
“我只是个学生,你们俩的事跟我真的没关系。我也确实不知道他在哪儿。”宋炎的胳膊被压成倒V型,很痛,但比痛更另他担心的是这几个人不高考,不知道高三的胳膊多重要,他喘息着说,“但我知道,我如果出事了,学校绝对会来找你。”
“是学生好牛逼哦。”黄毛咧着一口森白的牙,冷笑着说,“可我不怕。”
黄毛起身一脚踹在了宋炎肚子上。
尘土飞扬的巷道里正在上演一场热火朝天的围殴。
季逢川倚靠在巷子入口的电线杆上,姿态闲散,嘴里叼着根烟,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左支右绌的宋炎。
黄毛,刚走上混混道路没两年的小兔崽子,仗着老爸有三家KTV夜店在雨城嚣张的不行,但老子不给儿子混社会的机会,黄毛嚷嚷着要自立门户,收了一群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社会渣滓,每天在学校门口过老大瘾。
毕竟宋炎只是个高中生,两个人拿捏都算欺负人了,所以五人组揍的非常随意,棍子丢在一边,只在宋炎身上拳打脚踢,还打的毫无章法,至少并不擅长打架的宋炎只是机智地躲进一个狭窄的墙角,受到的伤害就大打折扣,让人连个雪中送炭拉近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季逢川百无聊赖地吐了口气。
心思简单,性格内向,为人戒备,自控力强。这是有限的几次相处之后季逢川对宋炎的评价。
今天划掉第一条,修改为:心思深沉。
拳头都在身上打出残影了,宋炎还是只躲不还手,右手两次伸向了裤兜,但又两次收了回来。
原来也是只小狐狸。季逢川促狭地想,真不愧是宋金鹏的儿子。
虽然小狐狸的抗揍能力比他那个一见棍子就跪下求饶的爹强点,但强的很有限,宋炎躲避的速度越来越慢,但再也没有把手伸进裤兜,而是选择抱住了头。
十二月的雨城还不下雪,即使暴风尚未停止。
好戏久久不肯上演,季逢川不耐烦地脱掉羽绒服扔在地上,走进巷子,拎起离他最近的一个胖子的后衣领,直接把对方的头砸在了坚硬的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包括宋炎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被季逢川抓走的那个胖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就直接被这一下砸的贴着墙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昏了过去。
墙上一块红色的血印。
宋炎紧紧地闭上了嘴,疼痛变成冷汗布满全身,他怀疑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逢川抬着下巴眯起眼睛,嘴角的香烟升起一道白线:“一个个岁数也都不小了,为难一个学生有意思吗?”
就算是混子打架也从来不会上手就动头,四个人的嚣张气焰明显熄灭了一瞬。但紧接着又齐心协力地扔下宋炎捡起棍子冲着季逢川杀过来。
季逢川掐掉烟,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挥来的木棍,两手挟住黄毛手腕和腋窝,用黄毛的身体扛住另一光头挥来的棍棒,并徒手夺走了黄毛手里的棍子,照着右侧冲过来的两人大腿一抽,当即撂倒了两个人。
光头见季逢川一棍子干翻两个人,脸色明显发白,脚下犹豫了。谁知这时黄毛手中忽然银光一闪,他不知从哪里抓了把刀亮出来,冲着光头吼:“上啊,怂你妈,你他妈今天敢退一步以后就别跟我混!”
上了刀要出大事儿,光头满脸横肉一紧,可这时黄毛已经冲上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一刀一棍顿时对着季逢川左右夹击。
宋炎只看到季逢川左臂生生挨了一棍,但面不改色地抬起长腿,一脚把持刀的黄毛踹出两米远。黄毛打个滚刚好翻到宋炎面前,宋炎迅速往后挪了两步,却出乎意料地惊动了黄毛。也不知道黄毛是眼花了还是急眼了,他突然放弃了季逢川,挥着刀向着宋炎扑上去。
宋炎瞳孔一震,险拎拎地打滚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刀,棉服撕拉划开一个大口,抱团的棉絮噗噜噜地从衣服里滚出来。
宋炎暗骂一句,扭头要跑,被黄毛抱住脚踝,刀光在眼前发出森然的凶光。
惨白的刀身遮挡住三步开外季逢川的半张脸。
季逢川已经解决了持棍男,此刻他就站在那里,两手垂在身侧,静静地垂眸看着宋炎,仿佛一位居高临下的监考官,在给他唯一的考生最后一次作答机会,即使宋炎完全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不,有一个。
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宋炎睫毛轻轻抖了抖,忽然放弃了所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