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时间被拉长,刀下落的速度变慢,心跳加速的过程却异常清晰。黄毛的刀阻切断两人视线间的较量,宋炎的指尖掐进泥土里,目光定在季逢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发现他们都在期待对方身上发生点什么,此刻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很快答案揭晓,季逢川率先挥舞长臂,手中棍子凌空砸过来。
长棍击中黄毛后背,刀偏了个方向,当啷一声扎进了宋炎小腿边的地面。
宋炎屏息的鼻腔猛然重获氧气!
这一棍砸的黄毛眼冒金星,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宋炎迅速起身,季逢川一脚踢远小刀:“伤到没?”
“没。”宋炎默了一瞬,他不想说谢谢,并在劫后余生之后对十秒钟之前的自己感到十分荒谬。
他居然用有可能伤害自我的行为去试探季逢川的想法。太离谱了,至于吗?他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别说最后季逢川帮了他,就算没帮他又能怎么样,季逢川还没来的时候,宋炎不也努力在向小混混们撇清两人的关系吗?谁都懂得在危难时自保,季逢川犹豫的一秒他完全可以理解,换位思考,自己可能也不会想帮他,人都是自私的。
“吓到了?”季逢川一步迈过黄毛,惯常的柔和语气,长辈哄孩子似的,仿佛刚刚那一秒是宋炎的错觉,“别怕,我送你回家。”
宋炎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刚要说不用,眉心就狠狠一跳。
光头不知从哪儿充值了勇气满血复活,此刻就站在季逢川背后举着棍子。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宋炎猛地扑向季逢川。
嘭。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同时栽倒,宋炎后背又挨一记闷棍,疼的声都发不出来。他双手揪住季逢川肩头的衣料,半个身子挡在季逢川上方,完全挡住了季逢川所有视野。
季逢川一愣,飞速翻身包裹住宋炎,一手撑地一手托住他后背紧紧压向自己,看向光头的双眼迸射出阴狠而锐利的视线:“还来?!”
光头的第二棍已经蓄势待发,却被他一记眼刀吓得僵在半空,又迅速藏在了背后:“不是、我、我是……”
“滚!”
几个人能跑的都跑了,杂乱的脚步声飞快退远,小巷里回荡着宋炎吃痛的呼吸声。
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紧,宋炎呼吸的震动贴着季逢川胸前的衬衣布料传递到他的胸口,极其清晰又震撼。
季逢川双唇紧闭,慢慢慢慢转回头,宋炎额头已经疼出一片冷汗,随着身体的战栗蹭在季逢川衣服上。
那一小块水渍在布料上发沉、发暗,像一块污渍,异常明显。
季逢川松开宋炎,并试图把那一片水渍擦回宋炎的破羽绒服上,一下一下,像是要还给他似的。可怎么也擦不掉,季逢川拧着眉起身要走,宋炎虾米一样躬着身子,使出全力抓住了他胸口处的衣料,颤抖地将他拉近。
“那个人……”宋炎的眼角甚至不敢往躺在地上的胖子身上放,“死了吗?”
季逢川下颌古怪地绷着,不肯赏他半个眼光:“死了。”
宋炎周身血液刷地凉了,冷汗布满全身,季逢川轻而易举地从他手里拽出了自己的衬衣。
“被你蠢死了。”季逢川甩开他站起身。
寒风吹过湿透的后颈,宋炎一个激灵回过神,才意识到季逢川是在开玩笑,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平铺在地的胖子身边:“喂!喂你醒醒!”
胖子毫无反应,宋炎心惊肉跳,掐人中,拍后背,点用没有,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小声说着“怎么办怎么办”,一边捏住胖子鼻子打算做人工呼吸,然后被人拎着后衣领丢到了一边。
季逢川曲起食指,骨节按压胖子眼眶上边缘,一秒两秒,胖子痛喘着哼了声。
只一个音节,就让宋炎从一场踩缝纫机的噩梦里重获新生。他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地,头皮发麻地质问季逢川:“你跑来干什么!”
季逢川正在用湿巾一根一根擦拭自己的手指,冷冷地讥讽道:“我不来,看你当沙包?!”
“我已经当沙包了,你再动手又何必!”
季逢川听完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还多管闲事了?”
虽然他在笑,但宋炎却听的心头发紧。他发觉季逢川的脾气并不好,即使季逢川生气并不会发火,但整个人的气势会陡然改变,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衣冠禽兽四个字。
宋炎谨慎地清清嗓子,方才质问时的嚣张如雾消散,他没抬头,盯着季逢川的鞋带:“没,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打了,那他们打我一顿出了气这事儿应该就算结束了……”
“结束?”季逢川将湿巾团进手心,冷笑,“我用得着你帮我结束?”
宋炎沉默了。
季逢川确实不用他来帮忙,季逢川一看就比他强,也比黄毛强,当然比他更会面对这种事,完全无需他的帮助。
可那瞬间宋炎飞扑的行为完全出于本能。
现在想来确实冲动荒唐,他平时不这样的。
宋炎闭了闭眼,忽然感到特别沮丧。
风打着旋儿吹落枯黄的树叶,小巷里一片萧瑟。两人戳在小巷中央,胖子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来,贴着墙边鬼鬼祟祟飞速跑走,一看就是不想再跟他俩扯上任何关系。
宋炎冲季逢川客气地点了下头,同样往巷子外走。
“站住。”季逢川说。
宋炎没回头也没停。
季逢川沉下声音:“宋炎!”
区区两个字,像钉子一样将宋炎的脚步定在原地。宋炎紧紧抿住嘴,回头。
季逢川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