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川住进来三天,家里的气息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宋炎早起上学的时候会想着别吵醒他。上课的时候会分心他是不是按时涂了药。打工的时候会不住看表,时间为何过得这么慢。
连罗姐都看出来了。
“你这是交女朋友了?”罗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高三了怎么还想起交女朋友了!你别到时候连专科都考不上了!我儿子那儿最少也要是个本科才收的!”
宋炎正在清点库存,心不在焉地说:“没。”
“那你一直看表干什么?有急事?”
“没。”
罗姐突然问:“你爸回来了?”
宋炎猛地抬头,迅速望向窗外,然后才意识到罗姐说的是个疑问句。
“没。”他又低下头,鼠标滚轮来回滑动。
罗姐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洗着抹布:“你爸最近在哪儿啊?”
“不太清楚。”
“过年也不回来了?”罗姐啧了一声,“得三年了吧。”
“不清楚,”宋炎说,“店长,茉莉味口香糖只剩一盒了。”
罗姐集中在八卦上的注意力迅速就被自己的利益转移了:“哦那得赶紧再进点,这个死小周怎么都不点货的!”
下午六点宋炎准时离开了店,连晚饭都没顾上蹭,单门打包了两份,急匆匆赶回家。
今天是元旦,他不太想留季逢川一个人在家,虽然季逢川也许并不在乎。
楼道里传来饭菜的香味,老式楼烟道年久失修,一家做饭家家都能飘出味道来,邻居们因此总是闹不愉快,只有宋炎没参与过,都知道他家小孩子一个人从不开火。
所以在推开家门的时候,宋炎在萦绕鼻尖的香味中神情错乱,还以为自己开错了别人的家门。
热气腾腾的砂锅刚放上餐桌,大门就开了,季逢川举着两把勺子,恨道:“你小子可真是个享福的命,我刚做好你就回来了。”
他穿着黑色纯棉居家服,双脚踏着宋炎买的灰色毛绒拖鞋,身上挂着件从买回来基本没用过的围裙,像童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样站在厨房里,又变戏法地端出一小锅海带肉丸汤。
宋炎怕惊醒这场梦,半天没有敢踏入家门半步。
冷风嗖嗖地从身后刮进房间,季逢川脱掉围裙难得抱怨:“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酱油生抽糖味精没有,锅竟然也没有,你平时吃什么?喝风吗?”
宋炎举起手里的盒饭,说话是声音发哑:“吃这个。”
“我不吃!”季逢川看到那个塑料盒子就赶紧转身坐在了餐椅上,“大过年的吃什么盒饭。你能不能关上门,锅巴都要凉了!”
宋炎抬起脚,终于踏入了自己的家门。
餐桌中央一个砂锅,米饭上面浇着腊肠牛肉玉米粒和蔬菜,中间还打了一颗黄嫩嫩的鸡蛋,砂锅底下垫了本宋炎的数学五三。
宋炎看看他。
“你什么眼神?!”季逢川正在用勺子翻锅巴,翻一下香味就冒一下,熏得人肚子咕咕直叫,“这本你都做完了。我确认过的。”
宋炎把盒饭放到桌上,季逢川以为他要直接吃饭,脸一黑:“滚去洗手。”
宋炎不动问:“你脚受伤了怎么还做饭?”
“再吃外卖我胃就要受伤了。”季逢川从地上的超市购袋子里翻出麻油淋在煲仔饭上,“哥哥恢复能力好得很,别瞎操心。能不能赶紧去洗手了!”
宋炎洗了手换了衣服,穿着校服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
煲仔饭边缘一层好吃的锅巴,蒸汽冒出来的同时香味就溢满了整个小屋。隔着雾气,季逢川已经拌好了料汁并尝了一口,自我欣赏地挑眉点了点头。
宋炎安静地看着,这已经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三顿饭了。
季逢川递给他一把勺子。宋炎从没吃过煲仔饭,焦香的锅巴吃在嘴里脆脆的,季逢川做饭带着粤菜独有的清淡,但却很好吃,食物是原汁原味的香嫩味道。
宋炎一口接一口,自以为自己吃的很慢,直到对面啪地放下筷子。
季逢川叹了口气,把汤碗推到他手边:“我跟你一起吃饭就从来没吃饱过你知道吗。”
两人围着同一个砂锅,季逢川那一半还只吃了几口,宋炎这边已经挖了个大坑都快能埋尸了。
宋炎很不好意思地又海吃了一口:“要不下次你多做点?”
季逢川:“你有没有良心啊!!!”
“你做饭真的特别好吃。”宋炎又挖了一大口。
“都是跟我妈学的,”季逢川靠向椅背玩手里的筷子,“我小学有段时间她很穷,为了赚钱养我打了很多份工,但我们还是会一起吃晚饭。那一阵我做饭就比较多,每天都做的很烦。”
宋炎咀嚼的动作变慢。
每次提起母亲,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沉重,宋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挖饭的速度。
季逢川突然看着他笑了下,一向精明的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我妈为什么每天那么忙还要回家给我做饭吃,现在突然理解了。”
正在大快朵颐的宋炎不明所以地抬头,嘴角沾了一颗焦黄的米粒,腮帮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为什么?”
恍惚也只有一瞬,季逢川很快回过神,表情生硬地冷下去,没再说话。
宋炎咽掉嘴里这一口,低头再去挖,发现砂锅已经被他挖掉了三分之二,季逢川那一半比沙滩上的碉堡还脆弱,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叫做“宋炎”的大海吞没。
“我是不是把你的饭也吃了?”宋炎终于想起了这个事实。
“无所谓,”季逢川拆开宋炎打包回来的饭盒,宋炎挡了下,季逢川不甚在意地尝了口,还行,流水线不辣的菜,能凑合吃,就是太咸,“看你吃挺下饭的。”
宋炎以为他在损自己,报复性吃的更大口了:“你今天干什么了?”
“你走之后我一觉睡到十二点,起来凑合煮了个泡面。下午又睡了一觉,点了个超市购,然后做饭。”
没玩手机,没翻书,就只是睡觉,做饭。
然后一天都在等着他。
宋炎心里热热的,想喂一口季逢川好东西的那种热热的:“我明天去办网。明天你就不无聊了。”
“不用,”季逢川边皱眉边吃饭,这便利店的饭看着还行吃着糊嘴,芡勾得跟浆糊似的,“我明天要回店里了。”
“回店里?”宋炎停下了所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