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学,季逢川在校门口等到所有家长都离开了,也没等到平时总像只小鹿一样快步跑出来的宋炎。
他只好给宋炎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说了。”宋炎的声音特别抱歉,“我跟同学去图书馆上自习了。”
季逢川在半夜十点的校门口吹了半个小时冷风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话,气得拳头都捏起来了:“同学?你还有玩得好的同学?”
“啊,也不算玩得好,”宋炎干巴巴地解释,“只是上次数学分数一下提高了很多,班里就有几个同学让我分享经验。”
“你那经验有什么好分享的,小骗子,”季逢川冷笑一声,“男的女的?”
“送命题来了,”宋炎啧了一声,“男朋友,我说哪个你放心点?”
季逢川反应了几秒:“靠,我没那个意思!”
“你狡辩什么,大骗子。”宋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用气声贴着话筒和他说,“我也想你。”
季逢川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受不了,闭了闭眼睛:“别发骚!用我一会儿去接你吗?”
“不用。”宋炎腼腆地笑了笑,“你早点睡,晚安。”
现在就把“晚安”给说了,这小子心有点野了啊!季逢川咬牙切齿地说:“到底男的女的!”
宋炎在对面笑得十分猖狂:“男的。还没你肩膀高,没你三分之一帅,长得像个大海龟。放心了吗季逢川?”
“滚吧。”季逢川脸上挂不住地挂了电话。
无论如何还是有点失落,季逢川在空旷的街道站了会,看校门口的电动门合上,校园回归寂静,才从兜里拿出一直暖着的热牛奶丢进车里,开车走了。
实际上他不知道,宋炎就站在学校后门对着的那条路口的一个配电柜后面,微微弓着身子,看着季逢川越来越远,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宋金鹏在客厅坐着,桌上一堆卷曲的十块五块,他沾着口水点钱,看到儿子时冲手指很大声地呸了一口。
宋炎头也不抬地回了房间,锁门,然后躺上床小心地呼气忍耐着身上的疼痛。过了一会,他脱掉上衣,拿起剩下半瓶红花油开始给自己揉伤。
昨天他和宋金鹏打了一架。本来他没想动手,心想挨两下算了,结果宋金鹏不知道怎么回事,打起来没完没了,手还重,宋炎后来被打的受不了了就给了宋金鹏一拳。
宋金鹏打人不打脸,可宋炎为了一击制敌打人专打脸,宋金鹏左脸是个巴掌,右脸是个拳头,这一拳头可不轻,宋金鹏当时就撞翻了宋炎的书架,气得把宋炎锁在了家里,第二天下午才让他出门上学。
宋炎从书包里摸出给季逢川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知道这礼物送出去十有八九要被打,但被打也比见不到季逢川好。
可他不敢去,身上的伤没法给季逢川解释。
宋炎有点沮丧地盖上红花油瓶盖,捂着腰坐到了书桌前,克制地喘了口气,开始刷英语卷子。
可他频频走神。昨天那一脚不知道踹到什么地方了,他坐一会腰就很痛,只能不断变换位置,最后蹲在了地上,趴在椅子上写卷子。
等到浑浑噩噩地写完,十二点半了。
手机已经自动静了音,三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季逢川。宋炎回电话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季逢川要把他给剁了:“喂?”
季逢川冷冷地说:“你要现在告诉我你不在家,我明天就去学校给你上个锁你信不信?”
宋炎没听明白:“?什么锁?”
“……”季逢川安静了两秒,“没什么。”
宋炎感觉他怪怪的:“什么没什么?”
“你在哪呢?”
“在家。”
宋炎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男朋友说要把我锁起来是什么意思?我是男的”。
“在家?”季逢川语气似乎不太相信。
“真在家。”宋炎说。
搜索结果很快逐条显现,宋炎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吞口水的声音从电话这边传到那边,宋炎声音一下就哑了:“也可以不在家。你想上也不是不能上。”
这回轮到季逢川听不懂了:“你到底在不在家?!”
“在。”宋炎赶紧红着脸关闭搜索界面,不,是删除搜索界面!
“那你从你房间窗户往外看。”季逢川声音带了点笑意。
宋炎愣了愣,猛地站起来,体位变化带来的腰痛让他一头撞翻了椅子。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窗户边,季逢川竟然在楼下!
最近气温逐渐回暖,天气也都很好,漫天星星,还有月亮挂在浩瀚夜空。
季逢川嚼着口香糖站在一颗过两天就打算发芽了的梧桐树下,左手提着一个小蛋糕盒子,右手拿着那瓶刚刚校门口见过的牛奶,穿了件他没见过的修身款黑色风衣,头发打理的又帅气又随性。
刚刚在学校外面季逢川穿的就是件低调的黑色夹克款羽绒服,看来为了伪装家长煞费了苦心,内里如此闷骚真是让人生鸡勃勃,按道理宋炎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鸡动了。
可刚刚还在微信里跟季逢川老脸不要的宋炎,现在扒着窗户,眼圈却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