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雨城只是做个笔录就完了，他在广东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和警察碰一面，不是去派出所捞人就是等人去派出所捞他。

不管这是优点还是污点，不管他今天是去救人还是害人。季逢川前二十三年的人生经历注定他熟悉于和三教九流沟通游走，他第一次发现，董总好像说的真的没错，他天生就是干这些下作事的料。

于是他笑了笑，摊开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给你说过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在这种地方工作，知道我在广东就是以收债为生。现在怎么又接受不了了呢？”

宋炎抓住他的手反复说：“可你答应我不干了。”

季逢川笑得风度翩翩的：“当时没干，最近又开始干了，不行吗？”

“不行！”宋炎低吼，“不可以！你不可以再去那里工作！”

季逢川甩开了他的手：“凭什么！”

手心的温度突然消失，宋炎比愤怒更多的是慌张：“凭我是你男朋友！凭我是你男人！你能不能明白从我们在一起那天开始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们两个才是一个人！我们做的任何事不仅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对方！”

“我看不明白的是你吧！”季逢川嘴角在笑，可是眼神却发着抖，“宋炎，我一个月收入两三万不止，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我工作挣来的，可你瞧不上我的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季逢川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但你还是跟我谈了，你还跟我上床了。宋炎，我永远不会改，我永远都是这样的烂人，我已经这样烂了快十年了。你接受不了你就走。”

争吵的回音还在房间回荡，宋炎大脑嗡嗡直响，季逢川等了一会，仍旧没有等到宋炎哪怕半个拥抱。

他从鼻息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转身拉开门离开了家。

*

大召下午根本没去VICIOUS，而是去找关系问情况，问来问去发现就他妈是个普通的录笔录，那宋炎跟他妈的小川哥要被判死刑了一样，见识比针眼还小。大召在心里骂了八百遍这王八蛋不是东西，最后回到VICIOUS喝了八瓶酒，等来了他伤心欲绝的小川哥。

只看了一眼，大召就知道这俩人必然是吵架了。他话不多说，叫服务员上酒，季逢川把野格当水喝，一杯接一杯，后来直接上瓶子，被大召硬抢了过来。

“给我。”季逢川用血红的双眼看着他。

这是大召第一次见他这么喝酒，季逢川是个非常有度的人，因为他干的不是特别干净的生意，所以做事非常有分寸。他们这种人醉酒是常事，可他印象里季逢川从没醉过，因为季逢川从没这么生猛地喝过酒。

“你俩吵架就吵架，谁搞对象没吵过架，但你这么喝，你要酒精中毒明白吗？”大召掂了掂酒瓶，妈的，季逢川居然已经喝光了。

“我没跟他吵架。”季逢川抓了把头发，头发全乱了，“我怎么会跟他吵架，他那么乖，他好的不可思议。”

大召听得直犯恶心，基佬眼里出西施吗？！不想跟他说话了，两人一人一瓶喝闷酒。季逢川愁自己那前程似锦的爱人，大召愁季逢川现在跟个被夺了舍的恋爱脑一样，到底谁能来救救季逢川！

喝了大概半小时，季逢川倒酒的手开始不稳，琥珀色的液体洒在了桌面上，他没擦，也没注意到，反正杯子里没酒了。

他突然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角上，桌子震了一下，他像是没感觉到痛，慌慌张张地说要回家。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回家”两个字咬得含混不清。

大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他：“你俩不是吵架呢么？”

季逢川断断续续地说：“上次闹脾气，二火两个晚上没睡觉，考试都没考好。我不能跟他闹别扭，他要高考了。”

大召今天满耳朵都是宋炎宋炎宋炎，简直是拿狗屎往他嘴里硬塞，怒骂：“高考还他妈两个月呢！”

“我得回家。”季逢川踉跄地推开他，“帮我打辆车送我回家，我没带手机。”

他还没从茶几和沙发的围攻里走到门口，门就意外地开了。宋炎冷着张脸站在门外，后面跟着那个倒霉小侍者。小侍者为难地说：“川哥，召哥，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宋炎的脸色很沉，目光从季逢川脸上挪到他腰上，大召的手从背后环抱着季逢川的腰，而季逢川正烂醉如泥。

看到他两人都不动了。

宋炎嘭一声关上包间门，走到季逢川面前，眼睛盯着大召，用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说：“把他给我。”

大召愣了愣，张嘴就要骂，但季逢川在他之前开了口。

“对不起。”季逢川摸索着拉住宋炎的手，刚开始甚至还不敢拉，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宋炎指尖，见他没躲，才紧紧握住他的手，扑到他身上抱住他脖子，含糊不清地吻他嘴角，“我错了，二火你别生气。对不起。”

季逢川的声音甚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大召吃惊地瞪着他，仿佛不认识季逢川一样，他从没见过这样低三下四的季逢川。

宋炎忽然皱了下眉，好像很受不了的不耐烦样子。

这一瞬间，大召对宋炎的恨意，像燎原的火焰，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