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带走了季逢川，宋炎一路跟在车后跑，跑到桥西区派出所门外颤抖地拿出手机给董雪打电话。

董雪接起来大喇喇地问怎么了。宋炎说：“季逢川被警察带走了，你能不能请你爸爸处理一下？”

董雪先是没说话，而后电话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好，我立刻去说。宋炎你先别急，我爸和当官的关系都很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宋炎六神无主地挂了电话，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和这种事打交道，完全超出他能力范围，他只好又去找大召。

大召闻言一把推开他奔出门，宋炎见他奔去的方向是VICIOUS，果断又回到了桥西派出所，在派出所里找警察问，警察说不便告知，他只好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一辆出来的车都让他心跳加速又失望。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季逢川才从派出所里出来。

方才的等待如此煎熬，以至于当宋炎模糊的视野里出现季逢川的时候，他甚至感到心力交瘁。

季逢川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牛仔夹克，这件衣服有点显小，平时都是宋炎在穿，实际上宋炎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季逢川的，连内裤都是混着穿的，宋炎时而觉得他们两个早已亲密成了一个人，因为季逢川已经没有家人了，而他只有一个斩不断血缘关系的父亲，他们现在是世界上最熟悉对方的家人。

可现在季逢川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背后是警蓝色的派出所，宋炎忽然感觉季逢川和他那么远。

季逢川看见了他，回头和警察点了下头告别，又打发走大涛和强哥，走到了宋炎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有这样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半晌宋炎说：“你吃饭了吗？”

季逢川的声音有点低：“吃了。你呢？”

宋炎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先回家吧。”

季逢川的车还停在大召家那个小区，他们只能从派出所一路走回家。宋炎走在前面，季逢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似乎像是认识，又仿佛不认识。

路过蔬菜店，季逢川买了条鱼和一点蔬菜。宋炎在几步外看着，等他买完两人继续走，回到家里季逢川脱了衣服扔进洗衣机，洗手进厨房，一如平常地说：“你先忙你的，十五分钟后吃饭。”

“季逢川。”宋炎站在他身后，“你过来。”

“你肯定一天没吃饭。”季逢川把冰箱里昨晚的剩米饭拿出来煮进锅里，“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宋炎深吸了一口气：“我叫你过来。”

噗嗤嗤的煤气灶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季逢川用汤匙搅动汤锅，他不想转头，他知道宋炎要问什么，可他不想在他们的家里讨论这个问题。

至少不是现在，现在要吃晚饭。

宋炎走过来，关掉了火。

“季逢川。”宋炎一直不是个愿意和人发生冲突的人，今天的他却执着到吓人，“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在我家门外，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说你不会再去收账，不会再去做以前那些事，不会卖药。你都忘了吗？还是根本就是骗我的？”

季逢川目光落在锅中还没煮沸的米上，这是个明显回避问题的表现。季逢川被警察带走的场面仍旧让宋炎心有余悸，现在的季逢川更是火上浇油。

宋炎的心里重重一痛，他拉扯季逢川的胳膊想让他看自己，可是季逢川就是不看，反复僵持中，宋炎暴躁地推搡他：“季逢川！你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吗？！”

他口不择言的指责让季逢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你是这样想我的吗？”季逢川很轻很轻地问，“宋炎？”

“你还想让我怎么想。”宋炎硬着心说，“你给我解释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季逢川又回到刚刚的状态里，“我确实去收他的账了，二十万，而且收回来了。”

宋炎心都凉了。

“怎么了？”季逢川读懂了他的表情，不，或许根本不用读，他早就知道宋炎知道了会是这样，所以一直不敢说。

他每天去上班都像头顶悬着把刀一样，今天刀终于落下来了，他完全能想象到宋炎面对这个场景会有的反应，他也提前想好了很多个搪塞的借口。

可是现在他一个都不想说。

宋炎回家没换衣服，也没换鞋，洗的干干净净的帆布鞋上是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宽松卫衣，很干净，很青春。

他走哪都背着书包，季逢川给他买了个黑色书包，他今天背着的就是这个，像个帅气的大学生，阳光灿烂，前途无量。

其实今天的事很好解释，警察都被季逢川三言两语打发了，可季逢川却不想对宋炎解释。因为他在走出派出所时第一眼看到的宋炎是茫然而焦虑的，远不是他这样，进派出所像回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