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块。

王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可比村里种田强太多了，难怪每年都有人要外出打工，原来这么挣钱。

不过王平安也算运气好，找到的这个老板口碑很不错，听家里人说，村里每年外出打工最多的人是到工地上干活的人，万一遇到一个不好的包工头，一年到头白干了不说，还要被上门讨债，还要被人辱骂，打又打不过对方，简直气死个人。

她抬头看向灶台边的老张，眼里散发着想挣钱的光芒。

老张正颠着勺，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半米高，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爆炒。这可是老张的独门绝活，不是他吹，整个店里就他爆炒的菜最好吃。

那一瞬间，老张脸上的横肉似乎都在发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怎么说呢，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整个人都会从容许多。

王平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也要做老张这样的大师傅，挣钱多，没事还能凶人。

不对，她要先从炒菜师傅做起，慢慢攒钱。等到挣钱挣的够多了，她也要开一家饭馆，挣很多很多的钱，招很多很多的人，成为那个给别人提供工作岗位的人，这样她就成为别人嘴里的老好人，回到村里，爸妈脸上也能有面子，省得左邻右舍嘀咕她辍学的事儿。

好像身体的年龄回到十几岁之后，王平安的心性也变得年轻了许多。

晚上十一点，客人终于散尽了。我明天伸了个懒腰，前面两桌吃烤肉，喝啤酒的客人太麻烦了，光是给他们送了啤酒都送了五回，都把他们喝吐。

王平安不理解，酒这个东西她又不是没喝过，那么难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喝，甚至为了喝这个东西花那么多钱。喝多了，有的人还会打架，闹腾生事，烦死他了。

后厨一片狼藉，王平安还要接着干活。

王平安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拿着拖把清理地面，拖把脏脏的，王平安觉得现在自己也脏脏的。

油污太重，拖一遍根本拖不干净，得用热水兑上火碱，一遍遍地刷，很费事，王平安干活干的头疼。

好在老板招的员工不少，周围一群人都在各干各的，大家一起累，那就没什么事了。

“王平安，地拖完了没？磨蹭什么呢？想加班不给钱啊？”老张换下了厨师服，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站在门口催促。

王平安不理解，老板又不多给他发工资，老张怎么那么喜欢吆喝人？

“马上就好，张师傅。”王平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蒸发。天气太热了，看到最后的收尾的时候，王平安都喘了两下，这身体真是遭罪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饭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王平安关掉了大厅的灯，只留下后厨一盏昏黄的灯泡。

她没有立刻回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员工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卤桶前。没错，她准备偷吃了，这锅卤桶那么香，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鸡爪，鸭爪，鹅肝和鸡胗这些东西，王平安都不准备拿，这些东西是有数的，万一有哪个人闲的没事给他数一遍，第二天不就发现她偷吃了。

王平安捞出一块卤肉，切了一小片，尝了尝，肥瘦均匀，香喷喷的，嘎嘎好。

一连捞了几块卤肉，王平安都只切一小点，争取外表上和原来没有太大的差别。吃完一顿美美的宵夜，王平安回到员工宿舍，美美滋滋睡起了小觉。

睡梦中，王平安梦到自己吃过的卤肉了，她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块块卤肉包围住她，长了腿向她奔过来，王平安被吓得满草原乱窜，最后抱着头掉进了一个坑里，双脚一蹬，她把被子蹬掉地上，突然间醒过来了。

有时候睡觉会有这样的感觉，脑子一懵，几个小时过去了，好像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时光度过的感觉。

那卤桶是老张的宝贝，据说是几十年的老汤，里面卤出来的肥肠和猪蹄是“聚香园”的招牌。

第二天老张果然没有发现异样，照常使唤王平安。

中午的时候，王平安蹲下身，走到那个巨大的卤桶前，凑近桶边的缝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那个巨大的卤桶前里，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复杂药香的肉味钻进了她的鼻腔。这味道简直香到冲鼻子，她决定了，她要拜师学艺，让老张成为他这个世界的师傅。

老张乐不乐意不重要，反正她挺乐意的，老张要是实在不愿意教他手艺，王平安也下定决心自己要偷师，反正这个世界偷师又不犯法，不偷白不偷，收益是自己的。

那个巨大的卤桶是时间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总有一天，”王平安看着那个巨大的卤桶前，眼神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我也要有这么一桶老汤，我也要开一家这样的店。我要发财，要有好名声，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之前上学时的作业本，背面全是空白。

她用圆珠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2005年7月12日，晴。今天，我立下了我此生的志向，我想当大厨。

写完，。把本子贴身藏好，那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秘密和梦想。

俗话说得好，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王平安挺想当他人口中的咸鱼的，她已经弄清楚了，这个咸鱼的意思是不干活，可以躺平，只享福。奈何家里的条件不太好，不然她真的很想当别人口中的富二代。

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时候，王平安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洗不完的盘子，只有漫天的烟火和数不完的钞票，还有一块写着“平安饭店”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美梦太过美好，王平安醒来的时候头脑都有点发懵，这两天的梦真离奇，一个不折不扣的噩梦，一个闪着光辉的好梦。希望后面一个成真吧，前面一个就不必了，被卤肉追也太奇怪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还没响，王平安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镜子里的女孩虽然皮肤有些黑，眼睛也不大，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足。

王平安理了理衣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要注重体面。

很多人都说看一个人不要看那外在，要看内涵，但实际上，外在太丑的时候，根本根本没有人有耐心去看你的内涵。

王平安对此深有感悟，像前世那些修仙人，哪个不是衣冠楚楚，哪怕有一些坠入邪道，也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怕出门被人看不起，在他人眼中形象不好，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王平安，加油。”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人不奋斗枉少年，你不奋斗没有钱。

推开宿舍那扇生锈的铁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真是离谱，夏天的太阳也升的太早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平安紧了紧身上的围裙，大步向“聚香园”走去。她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她要向老张拜师，老张要是不同意，她就直接收拾收拾准备去偷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手艺她是学定了，谁都不能阻拦她发财。

谁要是敢影响自己发财，自己一定要骂死他，王平安下定决心，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