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寒酸,但是一个小姑娘能在拉着妹妹的前提下,还攒下这么些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王平安看着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远处熙熙攘攘的集市,心中下定了决心,她把公粮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本身就是打算交完公粮后把这些卖出去。
其实自从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就算刚才没有人在他耳边说那段对话,王平安也打算试试能不能卖出东西,她真的很缺钱,这种口袋里一毛钞票都找不到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她推着装着红薯和咸菜的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集市。集市上人不多,大多是卖自家种的蔬菜,或者编的筐子。
蔬菜比编的筐子好卖,这年头很多人都有手艺,边框只是个手艺活,但原料到处都有,卖不上价。
王平安找了个角落,把红薯和咸菜摆好。她没有吆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平静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她知道,红薯和咸菜都是在这年头都是好东西,会有人看上的,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姑娘,这红薯怎么卖?”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路过,停了下来。这人戴着眼镜,长了一副大众脸。
“五分钱一斤。”王平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么贵?”中年人有些惊讶,“公社粮站收购才三分钱呢。”
五分和三分,这差距可太大了,有些不值当,中年人犹豫。
“我这是红心的,甜。”王平安拿起一个红薯,掰开一半,露出里面橙红色的瓤,“您尝尝。”
原主在种菜这方面,是有点天赋的。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确实甜,面面的,比粮站那些干巴巴的红薯好吃多了。
买吧,有点贵,不买吧,确实挺好吃的,想了半天,中年人还是买了。
“行,给我来十斤。”中年人掏出一张五毛的票子。
王平安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然后找给他零钱。她的手很稳,没有因为第一次做买卖而颤抖。
别说什么投机打把,要是再挣不到钱,她都敢拉着妹妹上街上要饭去了,脸面算什么?
丢脸不可怕,没钱才可怕。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王平安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丢不丢脸。
十斤红薯,五毛钱。这在前世,连瓶矿泉水都买不到,但在这个年代,却够她和妹妹吃好几天的饱饭了。
虽然知道和前世的物价、购买力完全不一样,但王平安还是想看看,现在的钱太难挣了。
卖完红薯,王平安又看了看剩下的咸菜。这咸菜是原主用自家种的芥菜腌的,放了辣椒和花椒,味道很冲,但很下饭。
“这咸菜怎么卖?”又有人问。果然好东西,没过一会就会有人来问。
“三分钱一碗。”王平安指了指旁边的粗瓷碗。
“这么贵?供销社的咸菜才两分钱!”
“供销社的咸菜没放油。”王平安淡淡地说,“我这咸菜,是用猪油炒过的。”
说实在的,他说放有别人不一定信,但王平安这副表情胸有成竹,看起来就很靠谱的样子。
其实根本没放猪油,原主家穷得连油星子都见不着。但王平安知道,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猪油”两个字就是最大的卖点。
你别管他到底有没有,我说之前在里面放了一滴猪油,你找不到,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到猪油,王平安想吃之前自己做的爆炒腰花了。她做爆炒腰花的时候,可舍得放油了。
爆炒腰花怎么做的来着,哦,对了,起锅,烧油,待油面微微冒烟,将腌好的腰花沥干水分,一股脑倒入锅中,腰花在热油中迅速变色、卷曲,接着倒入调好的料汁,大火猛攻,快速翻炒三下。
“咕噜……”,王平安咽了口口水,算了算了,现在没有她想象中的烟花,只有她没有舍得放过猪油的咸菜。
那人将信将疑地买了一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哟,还真香!给我再来两碗!”
虽然不知道到底放没放猪油,但这个味道贵一点也值了。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钱,递咸菜。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定。
挣钱、挣钱、挣钱,王平安现在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她要挣钱,再不挣钱,她就要带着妹妹去要饭了。
其实说实在的,就凭现在的家底,王平安去要饭也没什么,但妹妹被姐姐养的有些好,带她去要饭,这样不好!
如果不是家里有个妹妹,王平安早就把家里的碗磕破一个角,扮成乞丐去要要饭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平安收摊了。她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两块三毛五。
两块三毛五。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不算多,但对于王平安来说,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赚到的第一桶金,也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今天她能挣两块三毛五,明天就能挣二十三块五,后天就能挣二百三十五块。
她推着独轮车,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但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回到家,王建国正在院子里看书。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姐,你回来了?怎么样,公粮交了吗?”
自从姐姐离开家,她就心里焦急,在院子里转啊转,绕了好一会儿,直到拿起书本心中才安定下来,开始看书。
“交了。姐姐办事你放心吧,你难道不知道姐姐有多靠谱吗?”王平安把车停好,从兜里掏出那两块三毛五,递给王建国,“这是红薯和咸菜换的钱。拿着,明天去公社买两斤白面,再买斤猪肉。你太瘦了,我也太瘦了,咱们姐俩都得好好补补,记得买点肥的,家里一点油都没有了。”
王建国愣住了,看着姐姐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姐姐那张沾着灰尘却异常平静的脸,眼眶突然红了:“这钱……姐,你……去卖东西了?这……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说是投机倒把的!”
王建国害怕极了,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学生,王建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会和投机倒把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但她很理解姐姐,姐姐太辛苦了,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缘由的。
不仅父母早亡,姐姐还有自己这个拖累,如果没有自己,姐姐这些年不必辛苦成这样。
“怕什么。你这胆子比老鼠都小。”王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我都听别人说过了,你放心。政策都变了,还守着老黄历干什么?只要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不丢人。再说,今天换东西的地方那么多人,哪能都抓过去。”
她走进屋里,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清晰。
“建国,有姐姐在,你放心。”她坐在桌边,看着妹妹,“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以后,姐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我们姐妹俩要好好过,要吃肉,要大富大贵的过日子。”
王建国看着姐姐,心中的情绪终于显现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她知道,姐姐不会哭,也不会求饶。在王建国心里,姐姐是伟大的,坚韧的。姐姐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看着不起眼,但根扎得深,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王平安不知道自己在妹妹心里是多么伟大的形象,还在自己干自己的事。
王平安没看妹妹,只是从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喝着。水有些凉,但她喝得很慢,很稳。其实现在已经在提倡喝白开水了,但她实在太渴了。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她不仅要小偷小摸的投机倒把,她还要光明正大的投机倒把,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开启自己的商业之旅。